“爸,妈,我们回来了。”
朱韵一把接过胖乎乎的周行远,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上却还要硬气。
“哎哟,重了重了!”
“你爸小时候也这个德行,抱一会儿能把胳膊酸死。”
周行远瞪著圆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她看了两秒,小傢伙突然兴奋地拍了拍小胖手。
“奶!”
朱韵那一颗心瞬间融化得一塌糊涂,整个人兴奋得差点蹦起来。
“听见没!”
“老头子你听见没!我的大孙子喊奶奶了!”
周云瑞立刻凑近几分,原本端著的语气变得难得的急切。
“行远乖,快喊爷爷。”
周行远长长的睫毛眨了眨。
隨即小傢伙果断扭头,毫不留恋地去抓周行那枚昂贵的袖扣。
周云瑞脸上那满满的期待,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塌了一角。
季扬见状站在后面小声嘀咕:
“小少爷真的太懂权力排序了,第一步必须先安抚好家里的绝对財政大臣。”
朱韵笑得嘴都合不拢,抱著孩子就大步往屋里走。
“走走走,外头凉!奶奶给你们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菜!”
“小景快点跟进来,千万別站在风口上吹著了。”
温景小心翼翼地抱著周念初,笑著点头答应。
“妈,真的辛苦您了。”
朱韵一听儿媳妇这句软糯的辛苦,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一家人说辛苦什么!知道你们今天回来,我高兴得早上四点就睁眼了!”
周云瑞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刀:
“她其实三点半就起来在厨房哐哐剁肉馅了。”
朱韵立刻扭头瞪他,火力全开。
“你不也四点就爬起来擦你那几个破酒杯!还把你那瓶捨不得喝藏了整整十年的老酒给翻出来了!”
周云瑞脸色一正,理直气壮道:
“家宴用酒,规格和排场应当合適。”
周行笑著跨进门槛。
“爸,今天咱们別讲那些虚的规格,只讲胃口好不好。”
宽敞的餐厅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红烧肉泛著诱人的焦糖色,清蒸白鱼点缀著葱丝。
酱鸭色泽浓郁,松云小炒鲜亮翠绿,腊肠蒸笋透著油光,还有一大碗鲜美的薺菜豆腐羹。
满满一大桌子,全是周行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
白羽没有上去帮忙,只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用那双看惯了米其林三星菜品的眼睛细细打量了一圈,难得地低声评价:
“火候掌握得极好。”
朱韵一听这话,立刻得意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那当然了!”
“我以前在医院值大夜班的时候,给全科室做饭,就没一个人敢说不好吃。”
白羽非常认真地点头赞同,语气严谨。
“看似简单的家常菜其实最考验基本功,也最难做。”
听到这个专业大厨的夸奖,朱韵看他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亲切。
“小白这小伙子真会说话!快拉把椅子,坐下跟我们一起吃!”
白羽微微一怔,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傅渊在一旁温声开口提醒:
“既然夫人盛情邀请,白羽先生就不必过度拘礼了。”
周行也隨和地抬起手,招呼大家。
“都赶紧坐吧,今天回了家就没那么多规矩,没外人。”
叶影原本打算像往常一样,退到门口笔直地站岗,周云瑞却眼尖地朝他招了招手。
“小叶,你也赶紧过来坐下,你精神紧绷地开了一整路的车,该好好吃顿热乎饭了。”
闻言,叶影那常年冷硬的动作鬆了松,眸子里闪过些许暖意,低声回应:“谢谢叔。”
周云瑞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那神情,活像个班主任看到最守规矩的乖学生。
季扬迫不及待地端著饭碗坐下,先凑近闻了一口蒸腊肠,讚不绝口:
“阿姨,您亲手做的这个腊肠太香了!”
“咸香不腻,肉质紧实,满满的全是烟火气啊!”
朱韵被夸得笑意盈盈,眉眼彻底飞扬起来。
“喜欢吃那就多吃点,千万別跟你家老板学,他小时候挑食挑得让人头疼。”
周行正要去夹菜的手在半空中猛地一停,满脸不服气。
“妈,我什么时候挑食了”
朱韵立刻冷哼一声,开始掐著手指一笔一笔地报帐。
“胡萝卜死活不吃,肥肉沾一点就吐,茄子看都不看一眼!”
“盘子里的葱姜蒜挑出来,都能在桌边堆成一座小山了!”
温景转头看著他,那双澄澈的眼里满满的全是戏謔的笑意。
“周先生,原来你小时候还有这么丰富的黑歷史呀。”
周行面不改色,极其自然地把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夹到她碗里,语气从容不迫,甚至带著点哲学意味。
“人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总要经歷一些难以避免的审美误区。”
季扬刚扒了一口饭,听到这话差点直接呛死过去,捂著胸口,忍不住大声吐槽道:
“老板,挑食都能被您拔高成审美误区!果然文化人较起真来才是最可怕的!”
周云瑞听得十分满意,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话其实细品也有点道理,小孩子吃饭口味的变化,也讲究个认知发展规律嘛。”
朱韵看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拆台:
“你这老头子少帮他说话打圆场,赶紧先吃你的饭。”
周云瑞立刻闭嘴,乖乖低头去夹那盘清蒸白鱼。
一桌人看著这老两口的互动,不由哄堂大笑开来。
吃过饭后,客厅里暖意融融。
朱韵满心欢喜地抱著周念初,怎么都不肯撒手。
周云瑞则抱著老二周知安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他全身僵硬,连手指头都不敢稍微用点重力。
周知安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臂弯里,那双纯净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小丫头突然伸出软绵绵的小手,一把摸上了他的近视眼镜,周云瑞整个人都懵了,声音紧张得发颤。
“老婆子,她摸我眼镜了。”
朱韵坐在对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小孩子摸你个眼镜怎么了!”
“你別一惊一乍的,別把孩子给嚇著了!”
周云瑞压低了声音,煞有介事地说:
“我仔细观察过了,这孩子眼神专注,观察力极强。”
周行悠閒地坐在一旁,手里把玩著一只茶盏,低低地笑出声。
“爸,您这综合素质评价下得也太快了吧。”
周云瑞微微抬了抬下巴,透著骨子里的老派自信。
“我可是教了一辈子学生的优秀教师,我看孩子的眼光,那是一看一个准的。”
朱韵再次果断拆台,一点面子都不给。
“你快拉倒吧!你当年还信誓旦旦地说周行这小子就適合学歷史。”
“结果人家最后跑去学什么美学去了,你这看人的眼光准在哪了”
周云瑞脸色丝毫不改,一本正经地强行挽尊。
“从宏观学术的角度来讲,美学与歷史本就是相通的。”
温景坐在周行身边,听著这句硬核狡辩,实在憋不住,笑得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周行侧头看著妻子明媚的笑顏,又看了看父母怀里的孩子。
落地窗外,松云湖面的风轻轻吹过。
別墅里的灯火,在此刻显得格外温暖而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