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稳感,从心底填满了整个胸腔。
“原来所谓的荣归故里,根本不是带著车队回来让別人看我混得多好。”
“而是我还能带著我最重要的人,回到最初那盏温暖的灯光
周行在心里默默念著,眉眼间满是释然的笑意。
......
第二天上午,几辆车平稳地驶出城区,朝著乡下老宅开去。
出了城,原本平坦的柏油路变成了宽敞的水泥村道。
两旁的田野一望无际,水渠清澈见底,风里夹杂著淡淡的稻草香。
季扬坐在副驾上,难得没有嘴碎,一直盯著窗外那一排排崭新的太阳能路灯。
“先生,这村道修得挺地道啊,用料很扎实。”
周云瑞坐在后排,脊背挺得笔直,语气里透著老派的骄傲。
“去年刚修好的,以前下雨的时候,走一脚烂泥,现在连镇上的救护车都能直接开进村里。”
周行偏过头看他。
“爸,村里这路也是集团基金会出钱做的”
周云瑞轻咳一声,端起架子。
“乡里申请的民生配套工程,你们那个集团就稍微投了一部分资金。”
朱韵抱著周行远,没好气地戳破他的面具。
“你爸平时天天在家里喊著要低调,结果一回村,谁问他这路是谁修的,他能跟人家讲半个小时的工程细节!”
周云瑞老脸一红,立刻反驳。
“我那是实事求是!如实向乡亲们介绍公益项目的具体落实情况!”
周行被逗笑了,连连点头:“挺好的,这种事您出面去讲,確实比我来讲更合適。”
周云瑞闻言不由愣住,偷偷瞥了儿子一眼,眼底那种被信任、被肯定的光芒,怎么都掩饰不住。
车队在老宅门口停下。
这座宅子早已不见当年低矮破旧的模样,但也並没有变成那种土味暴发户式的贴瓷砖洋楼。
斑驳的青砖院墙被完好保留,內部扩建成了一座极其內敛的乡间中式別墅。
灰瓦覆顶,原木做飞檐,石阶被打磨得光滑古朴。
门口那两株合抱粗的老桂树连一根枝条都没动。
树下依然摆著爷爷生前最爱坐的那把旧竹椅。
温景下了车,站在门外看了许久,眼神柔和。
“这个修缮方案真的很克制,保留了岁月的痕跡。”
周行走到她身边,点了点头。
“当时我给负责动工的团队只提了一个要求,绝不能把我的乡下老宅,搞成那种毫无生气的售楼处样板间。”
傅渊適时走上前,声音温和地解释道:
“太太,这里是陈星海先生亲自飞过来审定的旧物保留清单。”
“门槛、窗欞、堂屋的樑柱全採用了无痕加固技术,绝对没有过度翻新。”
朱韵听著他们的对话,眼眶慢慢泛起红晕。
“你爷爷以前只要天气好,就喜欢躺在那把竹椅上晒太阳。”
“村里不管谁路过,他都要拉著人家聊上两句家常。”
周行走到桂树下,伸手轻轻抚过竹椅那光滑的扶手,有些怀念地说:
“爷爷特別怕热,夏天还得一直拿著大蒲扇在旁边赶蚊子。”
周云瑞走上前,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他那抠搜性子,要是看到现在这大宅子,肯定得骂我们浪费钱。”
“然后到了大半夜,自己再偷偷摸摸打著手电筒把每个房间都看一遍。”
朱韵抹了一把眼睛,吸了吸鼻子。
“行了行了,別大冷天全在门口站著吹风了!”
说罢,转头衝著院子里大声喊道:“冯正!老冯!我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里立刻跑出来一老一少。
老的看起来五十多岁,皮肤被晒得黝黑髮红,穿著一件乾净夹克,手上还沾著没拍乾净的白麵粉。
年轻的二十出头,小伙子身板练得结实,看到外面这么大阵仗,神情明显有些侷促。
冯正一看到周云瑞,立刻激动地在围裙上死命搓了搓手迎上来。
“周老师,朱姐,先生,太太!”
“快快快,快进屋!大锅里饭菜都温著呢!”
周行朝他温和地笑了笑。
“冯叔,这阵子辛苦您照看了。”
冯正连连摆手,激动的嗓音都有点发颤。
“不辛苦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你们一个月给我开那么高的工资,我守著这宅子心里才踏实呢!”
旁边的冯宇红著脸,有些靦腆地弯下腰打招呼:
“先生好,太太好。”
温景微微頷首,声音轻柔:“你好。”
周行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了两眼。
“你是冯宇吧我听我爸提起过,说你在镇上跟著师傅学电工”
冯宇没想到像周行这样的大人物居然能记住自己的名字,嚇得赶紧点头。
“对对对!我跟著师傅学的是那个智能水电控制系统。”
“现在也学著帮傅管家看顾宅子里的温控和水处理设备。”
傅渊看了他一眼,眼底带著讚许。
“设备维护日誌做得很工整细致,你很用心,辛苦了。”
听到这话,冯宇受宠若惊,连忙道:
“谢谢傅管家!我一定继续好好干!”
这会儿的功夫,院子外头已经响起了一片热闹的喧譁声。
“周老师一家回来了”
“哎哟喂!小行真带媳妇孩子回村了!”
“快快快!快让我看看,三个小福娃长得多俊啊!”
左邻右舍、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们全都热情地围拢过来。
朱韵当场找回了当年护士长统领全局的气场,一把抱起老二周知安,扯开大嗓门招呼道:
“大伙儿慢点!慢点走!別挤著孩子了!”
“这是小景,我们家小行的媳妇!”
“这是老大念初,这是老二知安,那个是老三行远!”
温景没有任何千金大小姐的娇气和架子,抱著乖巧的念初,面对一张张淳朴的笑脸,低头致意。
清冷出尘的眉眼被乡下灿烂的日光照得极尽柔和。
“大家上午好。”
一个穿著花棉袄的婶子挤到最前面,盯著温景看了半天,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嘖嘖称讚:
“哎呀妈呀,小行这媳妇长得也太水灵了!”
“一看面相就是个有大福气的人,肚子里肯定装的全是墨水!”
朱韵听得骨头都轻了二两,立刻骄傲地拔高了音调。
“那是当然的啦!”
“我们家小景那是专门在博物馆修古董、修那些老古籍的大专家!”
“手巧著呢,心也细致!”
周云瑞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核心卖点。
“学问极好。”
那花棉袄婶子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难怪了!我就说呢!”
“往小行身边这么一站,就跟那画里走出来的仙童仙女一模一样!”
季扬站在人群最后面,伸手捅了捅寧蜜的胳膊,压低声音小声逼逼:
“寧助理,你听见没这才是真正的民间顶级审美!”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词,一句话直接精准命中我们太太的核心卖点!”
寧蜜死死咬著嘴唇,肩膀一抖一抖地憋著笑。
“季总,我求您了,太太说了,少说三成!”
季扬立刻伸手在自己嘴巴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用一种极其悲壮又坚强的眼神看著天空。
“好的,我闭嘴,我是一尊安静的男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