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不扣款”
他口袋里的手机同时响了,风骑后台的消息立刻弹了出来。
“李师傅,您当前状態异常,平台已切换伤情保护模式。”
“订单由同城骑手接力,您今晚可暂停接单,基础补贴照常发放,请优先处理伤情。”
老李看著屏幕上那几行字,嘴唇抖了又抖。
他把手机握得很紧很紧,声音彻底沙哑了。
“这年头,还有系统劝人別干活的啊。”
张姨拿著毛巾擦著脸上的雨水,听著老李的话,眼泪扑簌簌直掉。
“那你就歇著吧,別再犟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出餐口轻轻亮起一抹微光。
“已为您准备热食。”
一个简单朴素的纸盒被缓缓推了出来。
外包装没有任何夸张的品牌標识,只印著很小很小的一行字。
胡椒羊肉汤包。
纸盒旁边,还配著一杯冒著热气的姜枣热饮。
老李伸手想去拿,手指又停在半空中。
“这要多少钱”
提示音安静地响起。
“免费。”
老李咽了咽乾涩的喉咙。
“真免费”
“免费,无需支付,无需登记。”
张姨捂住嘴巴,眼泪顺著指缝汹涌地往下流。
出餐口再次亮起,她也拿到了一份暖胃小米粥。
两个人坐在靠墙的休息位上,一人捧著一份热腾腾的饭盒。
老李哆嗦著手打开汤包盒,浓郁的胡椒羊肉香立刻冲了出来。
他低头喝了一大口热汤,整个人就像被这口热气从胸口强行顶开了。
那种暖,不像昂贵餐厅里规规矩矩的精致,而是实打实的,从胃里直接往全身狂涌的温度。
老李低著头,喉咙不自觉地滚了几下。
张姨小口小口地喝著小米粥。
喝著喝著,眼泪就吧嗒吧嗒掉进碗边。
老李抬起袖子想擦脸,结果袖口全都是冰冷的雨水,越擦越狼狈。
“张姐,你哭啥啊。”
张姨一边哽咽,一边反驳道:“你这不也哭了吗。”
老李盯著手里的饭盒,声音全哑了。
“我就是觉得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张姨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
“人家建这么好的地方,给咱们这些人用。”
老李看著脚底那双满是泥巴的脏鞋,声音小了下去。
“我刚才还想脱鞋来著,怕把这亮堂堂的地给踩脏了。”
张姨也跟著低头附议:
“我也是啊,我也想脱。”
空气安静了一秒,太虚的提示音,像听懂了他们的侷促一样,轻轻响了起来。
“您不需要脱鞋。”
“这些都是您的工作痕跡,不属於污渍。”
这句话轻轻落下,老李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傻了半晌。
张姨的表情更甚,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厉害了,彻底止不住了。
同一时间。
云闕四十楼,顶配会议室里,所有人屏气凝神地盯著大屏幕上的后台数据。
太虚只传回了模糊化后的热成像状態信息。
没有任何清晰人脸,也没有任何可供传播的画面。
柳塘首站的进入人数,突然跳了一下。
从零,跳到了二。
季扬站在柳塘首站不远处的临时指挥车里,看著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眼睛发红。
他一把抬手捂住脸,声音闷在掌心里,全碎了。
“进了进了。”
傅渊儒雅温和的声音在通讯耳机里响起来。
“嗯,第一盏灯,终於等到人推门了。”
周行稳稳坐在金丝楠木大案后,温景静静坐在他身旁。
她清冷的眼底泛起盈盈水光,嘴角却挑起一道极轻极温柔的笑意。
周行看著屏幕上那两个依偎在一起取暖的模糊轮廓,低沉平静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达下去。
“別打扰他们。”
季扬在耳机那头马上拼命点头,带著浓重的鼻音。
“明白!一个人都不去靠近!”
柳塘首站里,老李和张姨足足休息了四十分钟。
离开之前,张姨把用过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
叠出了清晰的稜角,才小心翼翼放进回收口。
老李坚持把自己的空饭盒按分类口投得准准的。
他又抽了张纸巾,把其实一点没脏的桌面来回擦了三遍。
走到玻璃门前时。
老李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墙角那枚几乎看不见的感应器。
往后退了一步。
弯下腰,无比认真地深深鞠了一躬。
张姨站在旁边,也跟著弯下腰鞠躬,嘴里小声念叨著:
“谢谢啊,真的谢谢你们。”
太虚温柔的提示音停了两秒,才在驛站里轻轻响了起来。
“夜路辛苦,慢慢回家。”
老李咬紧牙关,眼泪差点又夺眶而出。
门无声无息地滑开。
外面的风依然很冷,雨还在下著。
可当老李推著车再走进冷雨里时,他的背,挺得比刚才直多了。
云闕顶层。
周行的脑海中,那道熟悉的机械音也如期而至。
【叮!监测到柳塘首站已成功庇护劳动者。】
【生活家修行:全能素提升任务,进度已更新。】
【当前共鸣判定:极高!】
【您的格调之眼观察到了名为尊严的情感流转,气质內涵得到微量提升。】
周行听著系统的声音,表情依旧淡然,在脑海中隨意应了一句。
“这才刚开始,奖励就不用急著给了。”
系统傲娇的机械音立刻响了起来。
【请宿主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本系统只为最顶级的格调买单。】
温景偏过头看著周行。
作为被同步权限的伴侣,她自然也听到了这道声音,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挽住周行的胳膊。
“这傲娇的小脾气,还真是一点没变呢。”
周行拍了拍温景的手背。
“隨它去吧。”
他目光穿过大屏幕,宛若直接看向了澜州城那个小小的角落。
“三十座驛站,今天只是个开始。”
周行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明天晚上,会亮起更多。”
裴錚坐在会议室另一侧,冷锐的目光看向眾人。
“公关部注意控评,热度压在底层圈子就好,绝不允许营销號上去蹭。”
卫哲笑得像个狐狸。
“裴总放心,所有敢蹭流量的帐號,我保证让他们活不过十分钟。”
肖鹤云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只要数据模型跑通了,今晚就算没白熬。”
这场由金钱、黑科技与极致人文关怀组成的风暴,在这个冰冷的雨夜里,终於在城市的最底层,扎下了第一根温暖的根须。
老李和张姨的故事,不会有媒体报导,也不会上热搜。
但对於他们来说,今夜的这盏灯,比一百个热搜都有分量。
那是一份不需要低头,就能稳稳接住的尊严。
周行关掉屏幕,转身牵起温景的手。
“走吧,回白玉京,孩子们该吵了。”
夜色更深了,澜州的雨,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微光驛站静静地矗立在老街的转角。
等待著,下一个疲惫归来的人。
微光,总会连成星海。
这澜州的夜,终將被彻底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