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倏然一闪,时空的涟漪渐渐平息。
周行等人稳稳落地,鼻间立刻钻进一股混著墨香的潮湿竹叶味。
这是一间灯火昏黄的古朴书斋。
窗外竹影摇曳,案头胡乱堆著几方旧砚,一幅未乾的水墨画正摊开。
一个瘦削老头披著粗布长衫,手里捏著一支禿笔,正悬腕在一张糙纸上写字。
字体歪歪扭扭,像醉汉走路,却又透著一股子硬邦邦的筋骨。
四个大字力透纸背:难得糊涂。
系统金色的提示框立刻在周行眼前弹了出来。
【新羈绊人物:清代怪才郑板桥】
【场景:扬州书斋作画】
郑板桥眼皮微掀,目光先是在周行那身看不出牌子却贵得嚇人的休閒装上溜了一圈。
隨后他的视线落在那三个粉雕玉琢的小糰子身上。
老头撇了撇嘴。
“带奶娃娃跑来看老夫写这丑字”
周行上前一步,双手交叠微微拱手,姿態优雅得挑不出丝毫毛病。
“先生这字,丑得极贵,寻常人可求不到。”
郑板桥愣了一下,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鬍子都跟著翘了起来。
“这话对脾气!”
“世俗之人都爱端著架子装高雅,偏偏你敢当面说老夫的字丑。”
季扬探头凑近案几,盯著那副字抓了抓后脑勺。
“老先生,您这字乍一看像喝高了没站稳,细看却像把腰杆子给挺直了啊。”
郑板桥一乐。
“你这后生嘴巴挺碎,眼光倒没瞎。”
季扬立刻扭头看向傅渊,夹著嗓音疯狂暗示。
“傅叔听见没,大师在夸我。”
傅渊礼貌頷首,语气依旧是从容不迫的管家做派。
“季总,我建议您拿个录音笔把这句录下来,毕竟这种高光时刻可不罕见。”
郑板桥被这对活宝逗乐了,招招手让三个孩子凑到案几边。
隨手从旁边的花斛里抽出一支新鲜的兰草,递到周念初面前。
“小丫头,你看这画兰,不能光画它的叶子。”
“得画出它那股子不爭不抢的劲儿。”
周念初眨巴著大眼睛,伸出胖乎乎的小指头轻轻碰了碰兰叶。
“香。”
郑板桥笑著点头。
“对嘍,真香从来不靠扯著嗓子喊。”
他又折了一小截竹枝,递给一旁的周知安。
“画竹子也是一样,不能只盯著竹节画。”
“得画出它迎著风还在那硬挺著的风骨。”
周知安伸出两只小手抱住竹枝,奶声奶气地吐出一个字。
“站。”
郑板桥笑得眼角的皱纹全挤在了一起,像极了邻家和蔼的邻居老爷爷。
“好丫头,站得稳才是真本事。”
轮到周行远时,小少爷正两眼放光地盯著案几上用来镇纸的半截小萝卜。
郑板桥顺手把萝卜拿起来,直接塞进他手里。
“小郎君,你画这个。”
周行远呆住了,举著萝卜看了半天。
“菜”
郑板桥一本正经地点头。
“老夫告诉你,民以食为天。”
“兰竹固然高雅,可萝卜才真正养人啊。”
周行听到这里,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先生这堂课讲得太透彻了。”
“小孩子確实不能只往高处看,更得认得泥土里的菜根。”
郑板桥兴致大起,直接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刷刷几下画出一根大萝卜。
这画寥寥几笔,水墨晕染间宛如还带著地里的泥土腥气。
但在周行的格调之眼lv2视界里,这幅画爆发出极其奇妙的光晕。
它没有宫廷珍宝那种璀璨夺目的工艺光环。
但它的情感值却浓烈得像一碗冬日里的热汤,鲜活又真实。
郑板桥吹了吹未乾的墨跡,把画塞到周行远怀里。
“小郎君拿好,回去直接贴在自家厨房门上。”
周行远紧紧抱著画,兴奋得原地蹦躂了一下。
“菜!”
温景赶紧伸手扶住儿子的后背,眼底满是盈盈笑意。
周行看著儿子怀里的水墨萝卜,脑子里忽然通透了。
他终於彻底弄懂了格调之眼升级后那所谓的“二元性”。
高山流水品茗赏画有格调。
柴米油盐萝卜白菜同样也有格调。
关键在於它到底承载了什么,又能给疲惫的人带去多少力气。
郑板桥斜斜睨了周行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年轻人,別把风雅这两个字给想窄了。”
“穷苦人家碗里有口热粥,受冻孩子身上有件暖衣,寒门书生案头有纸笔。”
“这世间没有比这更风雅的事了。”
周行收起往日的慵懒,郑重地点头应道:
“先生的话,晚辈彻底记下了。”
系统的金框立刻在眼前刷屏。
【格调之眼lv2熟练度大幅提升。】
【宿主对格调二元性的理解已触及本源。】
【奖励已发放:景行山居儿童书画启蒙课程终极灵感包。】
【警告:请宿主务必保持理智,绝对不要让一岁半的幼崽强行临摹《兰亭序》全文。】
周行看著视网膜上的字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你当我是什么变態家长吗,我还没那么疯。”
温景同步接收到了信息,偏过头看著丈夫。
“老公,你上次確实把王羲之洗笔池里的原味石头拿给远远当玩具。”
周行心虚地摸了摸鼻头。
“那只是为了让他提前感受一下文物的包浆材质。”
季扬立刻凑上来补刀道:
“夫人,我可以作证!”
“老板昨天还拿著毛笔在小少爷面前晃悠,说这叫笔锋要藏。”
温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周行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