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谁也不敢信,谁也不想靠。”
“万一你一走,我又撞上这种事……”
“就算山膏在身边,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敢不敢喘气。”
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手背上。
不是矫情,是真的怕透了。
以前再难,好歹是自家地盘,顶多被使唤、被嫌烦。
可今晚,黑灯瞎火,利刃抵喉,陌生人的手摸上来……
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凉,到现在都没散。
要不是真慌了神,她怎么会把这话掏出来?
刘东望着她含泪却倔强的眼睛,心里那点犹豫,彻底碎了。
他素来见不得她哭,尤其,是在自己面前。丁籁哭得挺凶,但不是那种蔫了吧唧、软成一滩水的哭法。
她是真觉得前路黑透了,伸手不见五指,连个光缝都找不到,眼泪才忍不住往下掉。
“上仙,这话本不该我山膏开口。”
门外突然响起山育凶兽低沉又带点急切的声音,
“可求您行个方便,先带主人一起走吧!”
“我拿命担保:路上遇险,绝不用您出手护她!”
丁籁一听,泪眼朦胧中猛地睁大了眼睛,想看清刘东脸上到底是啥表情。
这会儿刘东哪还有退路?
丁籁要跟,山育也跪着求,两人都把心掏出来摆在他面前了。
一个不怕死,一个不喊累,连累都不想让他费半分神,他还拦什么拦?
更别提,他早把丁籁的身世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遍。
心里头那点酸涩劲儿,压都压不住:
这姑娘走到今天,全靠一口气硬撑着,骨头都快磨断了,还咬牙往前挪。
要是客栈没出这事,她或许真就安心留下,在这儿过个小日子。
可惜啊,老天爷偏爱打脸。
偏偏这间店,里里外外,没一个活人算得上“好人”。
丁籁早被伤怕了,话不敢多说,人不敢乱信,
唯独对刘东,是真敢把后背交出去。
从霸城逃命,躲过山膏凶兽追杀,一路磕磕绊绊来到西幽关……
整个洪荒地界,她能攥在手心里、当成靠山的,只剩刘东这一根稻草。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谁也没眨眼。
刘东慢慢明白过来:
这事儿,光讲道理、劝两句,根本没用。
想让她心里那块冰化开,眼前就只有一条路。
让她先跟着自己,安安心心走一段。
丁籁还在抽搭,声音细得像猫叫:“刘公子……”
刘东眉心拧成个疙瘩,“行了!既然都这样了,你就先跟着吧。”
顿了顿,又补一句:“别太高兴,是‘暂时’。”
丁籁没跳起来,也没傻笑,只是轻轻点头,安静等他说完。
他接着道:“只许你短时间随行。”
“以后遇上安稳地方,你该留就留,该过日子就过日子。”
“答应这点,我现在就不拦你。”
丁籁这才低下头,小声应:“谢……谢刘公子。”
又飞快接了一句:“您放心,我绝不会赖着不走。”
她垂着眼,声音轻得快被风吹散:“我知道,公子志在青云之上,不是我这种人能陪到底的。”
“真有那么一天,我会亲自跟您辞行,从此桥归桥,路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