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丫睁著刚哭过的大眼睛盯著他。
“噠噠……”
她又不哭了,咿咿呀呀地说著话,也听不懂。
她娘嘆了口气:“你这次受了伤,爹娘都嚇死了,我们也怕,这次是你命大只是伤了腿,可下一次呢”
阿蛮看娘抹眼泪,心里有些堵的难受:“娘,这次只是意外。”
“是,这次是意外,能保证以后都是意外吗”
“爹娘小时候都欠你的,现在看到你有出息了也很高兴,可是……可是爹娘也怕你有个好歹呀。”
她娘敞开心扉说:“娘看得出来,贵人重情,可是你在他身边太危险了,蛮蛮……你们俩身份本就有差距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阿蛮大概明白娘想要说什么了。
她沉默了良久,才抬起头直接问:“娘要我同他和离”
“没、没有没有!”她娘嚇坏了,没想到阿蛮敢把这个问题直接问出来。
她只是含蓄地想要问一问阿蛮的意思,但阿蛮一针见血了。
蛮蛮是不是觉得,她这个当年的没安好心
毕竟这世上哪有娘让女儿同自己的夫君和离的况且她的夫君还这么优秀。
“蛮蛮,娘不是这个意思,娘只是……”
“娘只是觉得,我和他身份地位都是不匹配的,若有朝一日落难,他人为刀俎,而我为鱼肉,他也未必会散尽一切救我於水火,是吧”
“我……”
阿蛮其实不会责怪她半点。
世界观不同,认知也是不同的,只是会觉得累,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改变娘刻在骨子里的害怕和卑微。
“娘,人生在世不称意有之,如意有之,若真的能事事顺心就好了,可是並不能。”
“將来命运如何,我一人承受,绝不累及家人。”
“蛮蛮,娘……娘不是这个意思。”她娘红了眼眶,眼泪要落未落的:“娘不是怕你连累了我们,娘只是怕你……怕你有个三长两短的。”
她看娘红了眼眶,鼻子也跟著发酸,心口发胀,好难受啊。
“娘你放心吧,你和爹不是说我打小就力气大抗揍吗”
她挥了挥自己的胳膊腿儿:“你看我现在多有力气啊,精气神也好著呢,我会射箭会骑马。”
“我从寧州回来的路上,还杀了很多蛮子,娘你知道蛮子吗就是会吃人的那个蛮子,杀了好多好多呢!”
她娘吃惊地看著阿蛮,说来心酸,阿蛮从不知道娘叫什么。
因为打她来到这个世界起,她爹喊她娘从来都是孩子娘,孩儿她娘。
村里人喊她沈家婆娘。
她是別人的妻子,是孩子的母亲,却好像唯独不是自己,这样的时代之下造就了很多很多和娘一样的女性。
不是她们的错,是这个社会的错。
“娘,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吗”阿蛮忽然问。
她愣住了,於是开始仔细回想,最后笑得有些牵强尷尬:“你问这个干啥,娘也不知道,太久了,忘了。”
阿蛮更沉默了,心里的猜想也在逐步得到证实。
或许不是忘了,而是早就被设定好的剧本,她只是路人甲而已,路人甲怎么会有名字呢,是吧
又或者说,她本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不会在这个时代留下半点儿星火。
阿蛮现在很想知道,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究竟是机缘巧合,还是蓄意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