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这个陌生人的目光虽然平静,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是能把人从里到外看穿一样。
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捞出水面的鱼,所有的鳞片都在对方的注视下张开了,藏不住任何秘密。
“你不用紧张。”
高顽的声音很平淡。
他把帆布门帘放下来,將棚屋里唯一的光源重新遮住了大半,然后很自然地走到桌子旁边,把那只用旧木板钉成的小板凳拉出来,端端正正地坐下。
坐下的动作理所当然得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
目光再次落在少年的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
“我陈......陈宗翰。”
少年报出自己名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一个陌生人的问题,但他的嘴巴比脑子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名字已经说出口了。
“陈宗翰。”
高顽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努力回忆了一遍后世的海岛英豪。
发现並没有这號人物。
於是点了点头,目光从少年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本被泥水泡得发皱的高中数学课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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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页已经晾得半干,但泥水留下的黄褐色痕跡还在,把好几道习题的字跡都洇得模糊不清了。
“今年高二”
陈宗翰愣了一下,顺著高顽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课本,然后点了点头。
“理科还是文科”
“理科。”
“成绩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班上前十”
“前三。”
陈宗翰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骄傲,没有自得,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成绩好,但他更知道成绩好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成绩再好他妈也不会好起来,成绩再好他爸也不会戒赌,成绩再好他也穿不起一双不磨脚的鞋。
高顽嘴角翘起。
露出一种伯乐在集市上看到一匹被当成駑马卖的好马时,才会露出的满意神情。
他本来以为这个学生仔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受气包,被阿虎揍了一顿就哭著回家找妈的那种。
现在看来情况有些出入。
跑回家之后第一件事是擦乾脸上的血,把破衣服藏起来,换上一件乾净的汗衫,然后若无其事地餵他妈吃药。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能有这份隱忍和担当,不多见。
而且在刚才高顽掀开门帘的一瞬间,少年虽然腿在抖,声音在颤,但他还是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母亲床前。
那种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孝顺的人虽然不一定是好人,但至少不可能是垃圾。
高顽把目光从课本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陈宗翰脸上。
“今天打你的那个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陈宗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不傻,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突然找上门来,还知道他今天被人打了,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他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