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又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在了母亲的床沿上,手指紧紧攥住床沿的木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自己摔的。”
高顽没有戳穿他拙劣的谎言。
他只是从兜里摸出一包烟,不是本地人常抽的宝岛牌,而是一种用牛皮纸包著的、没有任何商標的手捲菸。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棚屋里慢慢散开。
“那是阿虎,万华黑虎帮的太子爷,现在这片地区的话事人。”
“而就是这样一个如日中天的人,一个星期以前还是一个被三山会踩在脚底下的废物。”
高顽把菸灰弹在地上,火星在昏暗的棚屋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是我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
陈宗翰愣住了。
他不是被高顽的话嚇住了,而是被高顽说这句话时的语气震住了。
那种语气太过平淡,让人觉得把一个废物变成街区话事人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根本不值得特意拿出来炫耀。
“年轻人,你渴望力量么”
高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看著陈宗翰的眼睛。
那双眼在昏暗的棚屋里亮得惊人,像两团被薄冰覆盖的火焰。
“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百万新台幣,安排你母亲去樱花治病,让你妹妹重新回学校读书。”
“至於你父亲,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他从此再也不敢沾赌。”
“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做这笔交易”
陈宗翰张了张嘴。
一百万。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他妈每个月吃药大概要花两百多块,去樱花治病的话不知道要多少,但肯定比在莲花贵得多。
他妹妹今年上初三,虽然輟学了。
但如果愿意的话,明年依旧可以参加中考上高中,学费加上生活费一年少说也要好几千块。
他爸在外面欠的高利贷利滚利已经不知道滚到了多少,催债的人上次来的时候说再不还就要砍掉他爸一只手。
他本来打算这个月再省一点,下个月让妹妹辞了工厂的工回学校继续念书。
他妹妹成绩也很好,比他还要好,小时候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
他寧愿自己不读书也要让妹妹上学!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所有这些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只需要帮对方做一件事就能全部解决。
这个诱惑太大了。
大到不真实。
大到让他觉得这一定是个陷阱。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有什么值得別人设陷阱的
一个家徒四壁的高二学生,连下个月的学费都交不起,唯一的財產就是桌上那几本被泥水泡烂的课本和床底下那只装了几十块钱的破饼乾盒。
骗他能得到什么
而且这个人说阿虎是他一手扶起来的。
阿虎是谁
黑虎帮太子爷,前几天刚把三山会踩平,现在整个万华车站以西都是他的地盘。
要是阿虎真是这个人扶起来的,那这个人的来头有多大
这样的人,会大费周章跑来骗他一个穷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