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家人,忘记一切”
兰穆远双手撑著长桌,慢慢俯下身子。
他凑近了萧橙橙稚嫩的皮肤。
浓重的血腥气混合著腐朽,钻入他的鼻腔。
和四大司令不同。
他清楚萧橙橙的真实能力。
在婴儿微弱的呼吸间,兰穆远甚至能感受到时间逆流后留下的残痕。
明知被骗。
明知是棋子。
明知无路可退......
萧橙橙在知晓一切的前提下,仍不顾一切,远超负荷地发动了能力。
他为了总署的未来,献祭了自己的过去。
江歧盯著兰穆远已被黑墨侵占的眼睛。
“他会忘记世代为总署而死的亲族。”
“世间,再无证明。”
金焰拉长了江歧的影子,显得格外幽深。
“一个遗忘了永失之痛的晋升者。”
“一个只知歼灭外敌,保卫总署安定的机器。”
“一个不需要任何利益和契约束缚的暴力执法者......”
“就此诞生。”
江歧坐了回去。
“百姓怕重犯!也怕其他来到边境的天上人!”
“却唯独不那么怕你们。”
“因为在他们心中......”
“裁决官,就代表著正义与规章。”
啪嗒。
一滴浓稠的黑墨从兰穆远眼角坠落,砸在桌面。
啪嗒。
又是一滴。
兰穆远瞳孔深处,倒映著萧橙橙稚嫩沉睡的五官。
而桌上蠕动的浓墨里,反射著他自己苍老又满是裂痕的脸。
他看著婴儿。
萧橙橙,是曾经的自己。
他又看看倒影。
自己,是未来的墨垠。
一代又一代。
抹去过往,抽乾血肉,化作维持安定的无情刻度!
这就是裁决院的真相。
黑金空间內,狂风骤起!
兰穆远闭上了眼睛。
他身上宽大的长袍,开始由內向外,被浓郁的墨色疯狂浸染!
这股力量狂暴到让江屿都抬起了手,才將逸散的余波为江歧挡下。
长袍上的墨色不再流动,反倒在几个呼吸间迅速凝固,最终化作了黑曜石般的深邃与死寂!
长桌左侧,卫景双眼微眯。
好诡异的力量!
不仅是形態的改变。
始终縈绕在兰穆远周身,带著自我毁灭倾向的罪孽之力,竟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疯狂褪去,死寂诞生。
长袍彻底凝作纯黑。
良久,兰穆远才重重坐了回去。
四大司令也跟著坐下。
王焕却盯著江歧看了很久。
阴怀川,萧橙橙。
织命楼已找回两人,就证明他们有能力找到外圈的其他人!
前提是......
这场会谈能达成他们想要的结果。
王焕一言不发,將桌上的圣洁之心重新收回了储物空间。
长桌两侧,重归寂静。
但这一次,所有人的姿態与神情,已截然不同。
兰穆远慢慢睁开眼睛。
他双眼中,眼白只剩极小的一环,墨色始终没能彻底褪去。
“.......你知道五族的真正底蕴吗”
但他周身翻涌的气息却消失了,只剩下一股让人心悸的平静。
“纵使军团听调,老夫倒戈......”
兰穆远的声音平直,没有一丝起伏。
他看著主位上的江歧,拋出了这场革新之战中,最致命的问题。
“王座之上。”
“你,拿什么去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