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钦天监,歷经了三代监正的更迭。
拒马城外那座当年用妖兽颅骨垒起的庞大京观,在风沙不分昼夜地侵蚀下,早已风化成了一地苍白的齏粉。
大夏边军的玄铁重甲,在那漫天黄沙里被磨平了七次稜角。
世间的贩夫走卒,面孔换了三茬。
南域,拒马城。
风卷著粗糲的黄沙。
一个身披大夏制式老旧皮甲的独臂老卒,正靠在垛口避风。
他手里攥著个磕破了边的旱菸袋,有一搭没一搭地抽著。
若不是他眉心那道若隱若现的翠绿藤蔓纹路,谁也认不出。
这个浑身透著粗鄙兵痞气的老卒,竟是当年叱吒苍州的孤云阁合体期太上长老,古河。
“老古,换防了!”
一个气血翻涌的年轻武夫大步走上城头,隨手將一个沉甸甸的酒囊扔了过去:
“新酿的烧刀子,去去寒气。”
古河独臂一伸,稳稳接住。
“你小子,轻点砸,老头子这把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古河敲了敲菸袋锅。
年轻武夫咧嘴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城里说书的讲,你老古以前也是个能在天上飞的仙长真的假的”
古河浑浊的眼球微微一动,看了看城外莽莽黄沙,又摸了摸眉心的藤蔓印记。
当年那尊月白法身降下的铁律,就像是生生烙进神魂里的钢印。
他在这拒马城头,用这具合体期的肉身,替大夏凡俗挡了百年的妖潮。
起初是恨不得自爆元婴的屈辱与怨毒。
可后来,当他亲眼看著那些凡人武夫为了掩护他这个戴罪之身,毫不犹豫地用血肉之躯去堵妖兽的獠牙时。
他那颗枯寂的道心,竟在这满是汗臭和血腥的泥泞城头,一点点生出了温热。
“仙长”
古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將目光收回。
“早死绝了,现在只有镇南军红尘卫,古河。”
…….
因果流转,大道无形。
中州,青霄宗,雪霄峰。
沈黎正坐在一张木案前,他削著一块雷击木。
真仙之境,神识早已不再拘泥於“探查”或“扫视”。
他坐在这里,不曾散出一缕神识,但苍州十三州的脉动,自然而然地映照在他的內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