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是谁在弹琴
黑暗中,林如海如常前行。
对瞎子而言,黑夜与白天也没什么分別,反正入目之內,都是一片漆黑。
“左一百二十米。”
林如海轻轻发声。
李元霸的身影便出现在左边一百二十米左右的位置,藏身这里的暗哨被他揪起,声音都未发出,便陷入昏迷。
“右七十米。”
咻!
李元霸脚尖一点,离开这个暗哨的位置,行动近乎无声,只有树木被行动时带起的风流惊扰的细微波动,在这夜色笼罩的林中,即便最敏锐的暗哨,也无法察觉到这点变化。
他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李元霸就来到他身后,又是一掌,將他击晕。
林如海就这样一步步接近李密大营。
他走得很快,因为这类暗哨往往有换岗的时候,换岗就是最大的破绽。
即便走得很快。
他的行动仍旧无声。
足经的感知已经扩散到了一里之外,林如海参照了主神林如海的精神扫描,將足经的感知从可窥见任何一人的体內变化,变成了能確定范围內的物体气息,这样一来,方圆一里內,任何痕跡对他来说都无所遁形。
那些隱藏得很好的暗哨,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他的观察之下。
李元霸只需要隱匿身形,清除两百米內的暗哨,就足以保证他的行动绝无任何人发现,甚至可以帮他走到蒲山公营的山门之前。
但他並未真正接近这个距离。
在距离蒲山公营內尚有百米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盘膝而坐,庄重地从背上取下木琴,搁置膝上。
李元霸回到了他身后,也只掀起了一点细微的风动,仅仅吹起了林如海的髮丝,连衣角也只能轻轻撼动。
下一刻。
李元霸摇了摇头:“俺还是不能理解这个。”
“无妨。”林如海道,“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可以帮你,只要你在我离开之前理解这个就可以了。”
鯤鹏游分为鯤与鹏两种变化,鯤形力大无穷,真气近乎无尽,隨手一击便似天崩之力,纵然如宇文化及、独孤盛这类强人,也无法从正面挡下他隨意的一拳。
而鹏形则注重速度,瞬息而发,行千里而无声息,百米不过瞬息而至,出招快得风声也不闻。
可惜。
李元霸的本能只理解了鯤形,而学不会鹏形,也就无法领悟鯤鹏游的奥秘,將这力速的极致结合起来。
所以林如海感慨他没有自我,领悟全靠本能,只去感受与自己本性贴合的东西,武功虽然天生,却极难突破自我,或许会永远卡死在大宗师之前的关卡,成为大宗师下第一人,却难以触摸到大宗师的武道境界。
唯有与林如海同行时,被林如海神染,方能施展出鹏形的一些奥妙。
林如海静坐在原地。
脚掌已不再贴合地面,但他身体与大地的接触面变得更多、更广,无数对地面造成的痕跡沿著大地向他传达过来,被他接受。
他看到”了。
军营外巡逻的卫兵。
营帐中休憩的士兵。
低声商討的底层军官。
一簇簇架设起来的篝火。
但这些並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他的精神沿著大地不断地向外探索,向蒲山公营內蔓延,感知其中的情绪变化。
“与杨广接触的这段时间,我遇到的人更多,接触的人也更复杂,还有许多本地的高手,以及我对变天击地的塑造。
“这些,让我对於人的精神,有了更深的领悟。
“人的精神,会被肉体影响,当人寒冷到失温时会出现幻觉、肉体伤痛时也会出现幻觉、饮酒也会有幻觉、中毒也会有幻觉,做梦也会有幻觉————
“所谓的幻,就是精神不受控的高强度活动。
“武者的精神奥妙,则是將自己的精神掌握,让自我压倒本能。
“我的根基,出自笑傲、主神空间,注重气也就是能量的提升,忽略了精神,再加上龙蛇的国术爭斗,遂將武功放在自我之上。
“所以李元霸天生契合鯤形,本能练功。
“传给翟娇的雌场转动也会觉醒內心的雌,被雌性压倒自我,走上越强越娘的道路。
“但因为失去了自我,元霸对鹏形的理解极难,雌场转动的实质上限,其实也只有七十五重天的力量,若想真正突破七十五重天的桎梏,达到九十重天阴阳分裂境界,则需要做到自我突破。
“直至此刻,接触了无数形形色色的人,看到了杨广在生龙经的推动下,在武功的影响下,转而唤醒了曾经的狡诈与霸念,我方才明白,人之精神原来是如此玄妙,亦是如此的简单。”
林如海的手放在了琴弦上。
他的感知还在放大。
一个又一个被他感知到的兵士,他们的形影在林如海的眼”中,变得清晰起来,而且这些身影本身亦开始散发出精神的波纹,如同雨中的湖面,一个又一个波纹散开、互相碰撞。
林如海便感知著他们的波纹,如同信號基站一般,將他所看”到的精神世界,从军营的一角,不断扩展,乃至於整个军营。
营中。
正在思索攻克洛口计策的李密猛地抬头。
“密公”沈落雁不解地看著他。
“无事。”李密皱眉,“只是心血来潮,觉得好似有不妙的事发生了。”
沈落雁道:“密公还是担心翟娇回归之后,联络翟让於荧阳及附近的旧部,与密公决裂”
李密道:“她若有理智,就不会这样做。洛口未克,王世充、裴仁基、刘文恭等大军皆至,何况她还没有什么证据,此时若与我闹翻,只是自寻死路,白送王世充平瓦岗的功劳。”
錚!
一声琴音,突兀地出现在李密耳畔。
这声音很近,近得仿佛就在耳边,又很远,远得不知所踪。
李密皱眉:“谁在弹琴”
蒲山公营,投效者甚,若不好好管教,六万兵力还不如一万兵力好用,因此李密治军甚严,此刻的琴声,不正代表有人犯了他的军纪,竟在此时还贪图享受吗
说话之间,琴音奏起,迅速谱成曲调。
李密掀开营帐,沈落雁、徐世、王伯当紧隨其后,帐外亲卫也在左顾右盼,寻找琴音来源,却不得知。
琴音越发绵密。
听著琴音,李密莫名地生出恼怒的情绪,洛口僵持、王世充得援、瓦岗寨內局势变得紧张,翟让隱藏武功令他措手不及,南海派更多次回绝————
为何他李密事事不顺
为何这天下人,都要与他作对
为何————
“不对!!”
李密厉喝一声,地煞拳的煞气衝心,冰凉感觉稳住了他的心绪,回头一看,亲卫们神色紧张,徐世勣、王伯当一脸凝重,沈落雁更是拔出腰间武器。
“主公,这琴声不对!”
琴音愈发绵密,愈发悠长。
营帐中。
有老兵枕刀而眠,但睡眠中的他心跳並未缓慢下来,全身的神经紧绷,仍处於紧张的情绪中。
他是瓦岗寨的老兵,自李密加入后被分到蒲山公营,歷经大小战役数次,多次被张须陀像狗一样撑著杀,即便不在战场,也需长久时间才能安眠,更何况此时两军对垒,杀劫隨时会起。
他曾遭遇过劫营,也曾跟著瓦岗寨的头领去劫营,他明白,夜晚並不是安眠的时候,只是身体扛不住劳累的罢工。
“杀————杀————”
一个兵士正在做噩梦,口中呢喃著模糊的字眼。
他是一个新兵,並未经歷过大战,但两军对垒,时常会有小摩擦產生,他曾见到过这类摩擦,看到昔日吃饭吹牛的同僚变成尸体,倒在身边。
“娘————”
有人在梦中低鸣,这是一位起义的兵士,全家被官府害死,但拿刀反抗,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
这就是战场。
这就是最普通的士兵。
他们身上没有太多建功立业的雄心,有的是被仇恨赶上战场,有的是投军以求谋生,然后就被战场的残酷杀戮衝击心灵,被最纯粹的你杀我、我杀你的残酷现实折磨。
无数的情绪在波纹中扩散,被林如海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