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配比的优势不在理论上,在数字上——同样的强度,传统配比需要更厚的墙体;同样的工期,传统配比无法按时贯通。而工期延迟的代价不是金钱,是在核弹落下时,地下指挥中心的防护工程还没有完工。
“数据……数据没错。”事实胜於雄辩,张参谋语气比刚才在会议室里,低了不止一个调门,“但我还是觉得,这种减水剂的来源应该说清楚。技术问题上,来源不清楚就是隱患——”
“保密规定第一条:一號绝密战备工程的技术细节,按需知密。你不是配比方案的直接使用者,你的职责是监督施工质量,不是审查材料来源。”言清渐根本不再给他任何侥倖,直接定性,“减水剂的来源,军委和国防科委有备案,不需要在施工论证会上公开討论。”
跳樑小丑罢了,言清渐的目光从张参谋身上移开,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直接运用自己手中掌控的权责,宣布。
“磐石计划的技术论证,从今天起实行新的规则。所有技术方案的质疑和修改建议,必须以书面形式提交,附上实测数据,由勤务规划组统一受理。没有数据支撑的意见,不纳入技术討论,非专业政工干部不参与技术决策。这条规则——”他转头对卫楚郝说,“写进保密规定,今天就发。”
心如明镜,卫楚郝配合的低头记录。他写完后抬头瞅了张参谋一眼,目光很平静,但那个平静里有一种看穿之后的瞭然。就这还敢来跟主任叫板现在主任直接拋开棋盘,自己定了规则。
败了,张参谋无话可说,把工程手册收进公文包,对著言清渐敬了一个军礼,转身走出了坑道。他的步子很快,军靴踩在碎石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泥点。
言清渐盯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坑道拐角处,才收回目光,对身旁的技术参谋做了个手势。
“继续。”
从坑道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吉普车停在工地入口的偽装仓库前,冯瑶靠在车门上,军大衣裹得紧紧的,看到言清渐出来便拉开后排车门。言清渐摆了摆手,坐到副驾驶位置上。他在坑道里待了整整一天,军装被汗水浸透又被混凝土养护的潮气反覆浸润,袖口上沾著水泥浆凝固后形成的灰白色斑点。
“回特事办。”他把安全帽摘下来丟在后座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张参谋背后是谁”冯瑶发动引擎,吉普车沿著西山脚下的土路顛簸著拐上柏油路。她没有问张参谋说了什么,只问背后是谁。
“不用查,真正被当刀使的人,往往不知道自己是刀。”言清渐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技术上的事,数据说了算。数据不对,就是拿国家存亡开玩笑。”
回到特事办,言清渐把沈嘉欣叫进了办公室。他把磐石计划,升级为一號绝密战备工程的,保密规定草案递给她。
“现在列印,明天生效。生效后,所有参与磐石计划的人员重新签署保密承诺书。技术资料的调阅权限,按新规定重新划分。非直接参与人员,包括卫戍区机关的政工干部,一律不得接触技术细节。”
沈嘉欣接过草案,保密级別的升级意味著什么,她比谁都清楚。特事办的档案管理,本就比其他单位严格得多——档案抽离常规人事库、三道签字、进出登记由专人负责——但磐石计划升级后,连技术討论都被纳入了保密框架。外部人员想插手,必须先拿到调阅权限。而调阅权限的审批权,在言清渐一个人手里。
“这堵墙够厚了。”沈嘉欣把草案夹进文件夹,意有所指。
“还不够。”言清渐走到窗前,操场上警卫勤务连的哨兵正在换岗,口令声隔著玻璃隱约传进来。“他们把攻击包装成技术质疑,我们就用保密框架把技术討论保护起来。他们换一套包装,我们就换一道防线。他们要打消耗战,我们就让他们每一拳都打在保密条例上。”
“嘉欣,磐石计划的配比方案,你见过没有”
“没有。按规定,不是直接参与技术论证的人员不能调阅。”
“对啊。连你都没见过,外面的政工干部凭什么质疑——这就是保密框架的逻辑。不是我们搞神秘,是规定如此。”
“清渐,你早就料到有人会从技术层面发难,所以提前把配比方案归入了保密范围。不是临时升级,是早有准备。”
言清渐没有回答,但他嘴角那一丝弧度,已经被沈嘉欣捕捉到了。
次日,磐石计划升级为,一號绝密战备工程的保密规定正式生效。所有技术人员重新签署了保密承诺书,技术资料的调阅权限按新规重新划分。
张参谋调回了工程兵原单位,没给处分,只是在调令上写了一行字——“因磐石计划保密级別调整,非核心人员调离技术岗位”。当初能在眾多竞爭中脱颖而出,多么风光;而现在还在关键时候被退回,意味著他仕途到头了,至於后边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没人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