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看他这反应,心里彻底有数了——这就是个穷书生,根本买不起。
当下也懒得招呼了,收回手继续拨算盘,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嘲讽:
“客官,咱们这可是正经足银的,不掺半点铅锡,戴一辈子都不发黑。
二两银子已经是铺子里最便宜的了,要是想要几文钱的玩意儿,您去街边杂货摊看看,
那儿有铜的、木头的,就是戴出去没面儿。”
这话像个巴掌,“啪”地扇在叶广建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咬了咬下唇,心里又羞又气,可也没法发作。
人家开门做生意,看不起穷书生也是常有的事。
他总不能拍著柜檯说“我以后能当官,买得起你最好的簪子”吧说出来人家也得信啊。
“我……我再看看。”
叶广建訕訕地说了一句,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再待下去也是丟人,不如赶紧走。
就在他准备转身伸手要掀门帘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脆生生、带著点奶气的小姑娘声音:
“喂!你站在这儿磨蹭半天了,是不是买不起呀”
叶广建的脚步猛地一顿,浑身都僵了。
他缓缓回头,就见铺门口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呼啦啦走进来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小姑娘,看著也就四五岁的样子,都生得粉雕玉琢,像年画上走下来的福娃娃。
左边那个穿鹅黄色襦裙,领口袖口绣著小小的海棠花,腰上繫著红绸带,梳著两个圆滚滚的髮髻,戴著赤金的小项圈,
一双大眼睛黑葡萄似的,滴溜溜地转,透著股机灵调皮劲儿。
右边那个穿水红色襦裙,性子看著文静些,小手攥著姐姐的衣角,眉眼软软的。
两个小姑娘身后,跟著个十岁左右的少年。
他穿著藏青色暗纹锦袍,腰系玉带,脚上蹬著黑色靴子,长得眉清目朗,
只是下巴微微抬著,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带著几分傲气。
这三个孩子身后,还跟著四五个僕妇和护卫,个个身形挺拔,神情肃穆,
进门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护著三个孩子,生怕他们磕著碰著,那阵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叶广建心里咯噔一下。
就这排场,不是公侯就是达官家的子弟,绝不是他一个穷书生能招惹得起的。
而刚才那句“是不是买不起”,分明就是前面那个穿鹅黄襦裙的小姑娘说的。
她正歪著脑袋,一双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眼神里带著好奇,还有点调皮的笑意。
被个四五岁的小孩子当眾戳穿买不起的窘境,叶广建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从耳根一直烫到脖子根。
他尷尬地笑了笑,对著几个孩子草草拱了拱手,也没好意思搭话,转身就想赶紧溜。
他一个大男人,跟小孩子有什么好掰扯的越说越丟人。
可他刚迈出一步,那小姑娘就迈著小短腿“噔噔噔”跑了两步,拦在了他面前。
“哎,你別走呀!”
她仰著小脸,叉著小腰,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买不起那支簪子
我都看见你在门口站半天了,进来了又光看不买,肯定是银子不够。”
她身后那个穿水红裙子的小姑娘连忙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细气地说:
“姐姐,你別这么说人家,怪难为情的。”
叶广建被拦著走不了,只好停下脚步,低头看著眼前的小丫头。
这孩子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一点都不怕生。
他无奈地笑了笑,儘量把声音放柔:“这位小姐,我还有事,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