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一场梦。
可这场梦境太过真切,真切到声声嘱託依旧縈绕耳畔。
她心绪激盪,转头望向床头,瞳孔骤然微缩,伸手快速抓起枕边一物。
掌心冰凉,赫然是一枚尘封的前朝大宗重甲锁扣。
纹路斑驳,烙印著旧朝岁月的痕跡。
秦茹指尖颤抖,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难道……父皇与魏公,真的来过”
寂静寢屋之中,亡国公主压抑数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泣不成声。
“父皇,魏公,乱世太苦,百姓流离,我不能再让寧远添乱了。”
“大宗倾覆,亏欠天下苍生太多,多谢你们,懂我的苦心。”
院落暗处,几道黑衣暗影静立无声,遥遥望著窗內落泪的身影。
眾人齐齐躬身抱拳,隨即悄无声息退入夜色。
魏公已逝,执念落幕,存续十数载的暗影卫,自此群龙无首,就地解散。
往后余生,山河辽阔,各寻归途,再无半分旧朝羈绊。
世间再无暗影卫,世间再无魏无限。
同一片皓月之下,南疆海面,战船之上。
寧远立在船头,晚风猎猎吹起衣袍,望著满目疮痍的乱世山河,心里边百感丛生,想要咏诗一首: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清朗诗声穿透海风,悠悠传开,苍凉又悲壮,道尽王朝起落、世事浮沉。
沈君临浑身一震,眼中骤然亮起精光,满脸惊艷:“绝佳绝句!小小年纪,竟有这般沉鬱心境”
“后半句是什么”
寧远摸下巴:“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顏改。”
这一句物是人非、山河易主,字字沉重,直击人心。
沈君临只觉浑身汗毛倒竖,心绪被诗句彻底牵动,前朝覆灭、乱世更迭的苍凉扑面而来,久久难以平復。
他连连讚嘆,急切追问:“继续。”
寧远抬眸望月:“问君能有几多愁啊那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啊。”
妙!太妙了!
沈君临忍不住鼓掌大讚,连连称绝,满转头立刻对船下的顾墨高声吩咐:“速速记下!一字不差!此乃千古绝句,足以传世!”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位女婿,不仅智勇无双,更是暗藏诗才,胸藏山河万千。”
“这越品越觉惊艷,再度追问:“还有吗”
寧远唇角微扬,继续人前显圣: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鉤。”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別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四句落毕,离愁萧瑟、乱世沧桑尽数道尽,余味悠长。
寧远隨即转身迈步下船,利落翻身上马。
韁绳一扯,马蹄踏浪扬尘,他率领麾下精锐大军,浩荡奔赴澜州城,背影洒脱挺拔,尽显王者气度。
两个字,装逼。
只留沈君临佇立船板之上,久久失神,沉浸在诗词的苍凉意境中,无法回神。
良久,他才回过神,由衷嘆道:“顾墨,记完了吗”
船下,顾墨撅起屁股,笔尖不停,气喘吁吁应声:“別催,別催,再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