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低头看著没入胸膛的剑身,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隨即整个身形从伤口处开始崩裂,化作一蓬黑烟散了个乾净。
“就这”
言斐站在一丈开外,替那女鬼的表现感到惋惜。
“她刚扑过来的时候气势挺足的,怎么一剑就没了。”
顾见川收剑入鞘,微微喘了口气。
“走,此地不宜久留。”
然而刚走出不到百步,前方雾气猛地炸开,一道黑影裹挟著浓烈的煞气如山一般压了过来。
顾见川来不及拔剑,只来得及双手结印挡在身前。
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他面前张开,与黑影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
衝击波向四周盪开,吹得树枝折断、落叶纷飞,连后面专心蹦躂的尸体都被震得东倒西歪。
顾见川噔噔噔倒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面色微微发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颤的虎口,虎口处的皮肤赫然泛起一层黑气,正在缓慢地往手腕方向蔓延。
“鬼煞之气,有毒。”
他飞快地在自己手腕上贴了一道祛秽符,再抬头时,神色凝重了许多。
黑影落在前方一块巨石上,现出了本来面目。
是个男鬼,身形极为魁梧,足有两米高,穿著破烂的鎧甲,脸上布满青黑色的纹路,一双眼睛没有瞳仁,只有两团惨白的光。
他身上缠绕的煞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每走一步,脚下的草木便迅速枯萎。
“杀我妻者,死。”
男鬼开口,声音如闷雷滚过。
言斐看了看男鬼,又回头看了看方才女鬼消散的地方,挑挑眉。
“哦,刚才那个是你老婆那你们还真是,丑得挺般配。”
男鬼暴怒,仰天发出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的咆哮,纵身一跃,一拳朝顾见川砸了下来。
顾见川觉得莫名其妙。
“喂,又不是我说你丑,你打我干嘛”
男鬼不说话,一拳未至,拳风已经將地面压出了一个浅坑。
顾见川忙掐诀念咒,桃木剑上金光大盛,他不退反进,使出一招“挑灯式”向上斜挑,试图以巧破力。
剑与拳撞在一起,金光与煞气互相侵蚀,发出嗤嗤的声响。
顾见川咬了咬牙,左手掐了一个火诀拍在剑柄上,剑身上的金光骤然转红,一道烈焰顺著剑锋攀上男鬼的手臂。
男鬼吃痛,却並未后退,另一只手横挥过来,五指变成五根漆黑的利爪,直插顾见川腰腹。
顾见川被逼得飞身后退,落地时脚步有些不稳。
他低头一看,腰侧的衣袍已经被煞气灼出了三道口子,差一点就伤到皮肉。
这男鬼比他预想的要难缠得多,煞气深厚,皮糙肉厚,普通的剑诀和符籙只能伤其皮肉,打不穿要害。
男鬼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连续三拳轰来,一拳比一拳重。
顾见川闪开前两拳,第三拳实在避无可避,只得横剑硬挡。
只听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棵老松上,撞得松针落了一身。
虎口上的黑气又往上蔓延了一截,祛秽符已经烧了大半,快要顶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
这铜钱是他师父传给他的保命法器,里面封了一道五雷正法,威力极大,但用一次就要温养半年才能再用。
眼下情况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咬破舌尖,正要喷一口精血在铜钱上祭出法宝,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行了行了,別浪费东西。”
话落,一道青影从他身侧掠过,快如闪电。
言斐闪到男鬼面前,抬腿一脚,照著男鬼的肚子就踹了过去。
动作朴实无华,力道却大得离谱。
只听见一声闷响,仿佛有人拿铁锤砸了一口破钟,那两米高的男鬼竟被这一脚踹得弓成了虾米,惨嚎著倒飞出去,一连撞断了三四棵碗口粗的树才停下来。
林中安静了一瞬。
顾见川举著铜钱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著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男鬼像一摊烂泥似的瘫在碎木堆里,挣扎了好几下愣是没爬起来。
他捡的殭尸这么厉害
言斐跺了跺鞋面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走到男鬼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番,露出一个真情实感的嫌弃表情。
“长得好丑啊。老兄,这么丑就別出来丟人现眼了。我要是你,就找个窝把自己埋了,省得出来辣別人的眼睛。”
男鬼被这话气得浑身发抖,脸上青黑色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青紫色。
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终究没忍住,张嘴哇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那是他修炼了不知多少年才凝成的煞气精元,就这么被气散了一大半。
顾见川哪会放过这种机会。
他身形一闪掠到男鬼上方,桃木剑裹著金光直刺而下,一剑贯穿眉心,將男鬼牢牢钉在了地上。
男鬼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庞大的身躯从伤口处开始碎裂,煞气四散奔逃,不出片刻便消散得乾乾净净。
林中的瘴气也跟著淡了几分,月光透过薄雾洒下来,总算能看清路了。
顾见川收剑入鞘,转过身来看向言斐,表情一言难尽。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不太对;
想说“你怎么这么厉害”,又不想助长对方的气焰。
斟酌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有时候我觉得,你的毒舌比你的实力更强。”
“这算夸我吗”言斐挑眉。
“你说呢”
“那我当夸的听了。”
言斐满意地点头,往回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不过说真的,他確实很丑啊。我就是实话实说,谁知道他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
顾见川无言以对。
他默默收回那枚还没祭出去的铜钱。
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咚咚咚”。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那具不知何时被震飞的尸体不偏不倚栽进了路边的沟里。
沟不算宽,但深度可观,尸体在里头左蹦右跳,脑袋哐哐往沟壁上撞,愣是蹦不上来。
场面既执著又心酸,像一个在井底苦练弹跳的青蛙。
“嘿,这傢伙倒挺精,”
言斐乐了。
“打架的时候一声不吭,原来早就给自己找了个掩体。”
顾见川用力揉了揉眉心。
赶尸这活他干了好几年,从来没有哪一趟像今晚这么狼狈过。
先是瘴气拦路,再是女鬼偷袭,接著她那个丑得惊天动地的姘头又跳出来寻仇,现在连尸体都给他找事做。
他严重怀疑,自从把言斐从山上挖回来,自己的运势就出了大问题。
“走吧。”
他认命地嘆了口气,走到沟边弯下腰,伸手扣住尸体的后领猛地一提,把人捞了上来。
尸体额上的符纸早不知飞哪儿去了,身上沾满泥水和枯叶,看起来悽惨无比。
顾见川重新取出一道符贴好,符纸接触额头的瞬间,尸体立刻停止挣扎,恢復了標准的立正姿势。
“这符可真好使。”
言斐在旁边点评。
顾见川充耳不闻,摇铃,重新出发。
山路在前方隱约可辨,眼看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言斐飘回顾见川身边,看他面色有些疲倦,体贴道。
“你累不累要不要我帮你摇一会儿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