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见川侧头看他。
“你会赶尸”
“不会,”
言斐摇头。
“但我看你摇了一路了,应该不难。”
“......你別碰我的铃。”
“小气。”
清晨的镇子已经热闹起来。
街道两旁的早点铺子陆续开了张,蒸笼掀开的瞬间,白腾腾的热气夹裹著面香肉香一股脑儿涌出来,整条街都浸在这暖烘烘的味道里。
言斐站在街角,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啊!
他戳戳旁边人的胳膊。
“可以给我买两包子吗”
顾见川:“你都不是人了,怎么还这么馋”
“吃包子总比吃別的东西好吧”
言斐语重心长地给他分析利弊。
“我要是真的改行吸人血去了,以我的道行你可制不住我。”
顾见川沉默了一瞬。
嘿,別说,这话听著居然还挺有道理。
一个能一脚把百年厉鬼踹飞好几丈的殭尸,真要闹腾起来,別说他了,方圆百里估计没一个道士拦得住。
眼下人家只是想吃两个包子,性价比確实很高。
他认命地嘆了口气,再次败下阵来,转身朝包子铺走去。
言斐心满意足地站在原地等著。
晨光斜斜地铺在石板路上,照得路面上的露水泛著细碎的金光。
顾见川站在包子铺前,微微弯腰跟老板说话,青灰色的道袍在满街的烟火气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意外地融洽。
他接过包子的手骨节分明,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眉头还掛著那副“我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表情。
言斐脸上的笑意忽然滯住了。
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猛地翻涌上来。
也是这样的早晨,也是这样的街,有个人也是这样去买包子。
那个人的脸就在记忆的边界线后面,轮廓已经快要浮出来了。
可就在他试图抓住的那一瞬间,大脑像被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他猛地皱紧眉头,脸色骤然发白。
“怎么了”
顾见川已经走回来了,手里托著四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看到他脸色不对,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自觉的关切。
“没,”
言斐晃了晃脑袋,把那股刺痛压下去。
顾见川看了他两眼,没有追问,只是把手里的包子往前一递。
“吃吧,两个肉馅,两个粉丝馅。”
“你不吃吗”
“我等会吃碗麵就是。”
“噢。”
言斐接过包子,低头咬了一口。
是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咬开一个小口就有滚烫的汤汁涌出来。
他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像是在说好吃。
包子还烫著,他嘴里哈著白气,三两口就解决了一个,又去拿第二个。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顾见川看他狼吞虎咽的架势,生怕这位殭尸先生出师未捷身先死,不对,已经死了.
是出师未捷先噎死,不得不开口提醒。
“你不懂,”
“包子刚出笼的时候是最好吃的。皮最软,汤最烫,馅最鲜,稍微凉一点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这是有讲究的,叫黄金三分钟。”
言斐“专业”道。
“看不出来,你对吃的还挺有研究。”
“以前倒也没有这么挑,是后来被养出来的。”
言斐咽下嘴里的包子,隨口接道。
顾见川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顺嘴问道。
“你对象养的”
言斐咬著包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大脑再次陷入一片空白。
他努力想了想,什么都想不起来,甚至连“有没有对象”这个最基本的问题都给不出答案。
只能摆摆手,把话题略过。
顾见川也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
有些事言斐不愿意说,他便不问。
等人把包子吃净,他看了看天色,决定顺路去探望一下师弟再回义庄。
顾见川的师父一共收了三个徒弟。
大师兄是他自己,二师弟叫周衡,最小的师妹韩灵还没出师,至今仍跟在师父身边修习道术。
周衡这两年独当一面,住在离镇子不到十里的一座道观里,路程不远,正好顺道。
两人到了道观门口,刚好撞见周衡背著行囊全副武装地往外走。
“师弟这是要出远门”
顾见川出声叫住他。
周衡一开始只顾埋头赶路,压根没注意到门口站著人,听到声音猛地抬头,表情从专注变成惊喜,变化之快堪称变脸。
“师兄!你怎么来了!”
他三两步迎上来,看到顾见川更是喜出望外。
“来得正好,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找我什么事”
“不急不急,师兄先进来坐。”
周衡热情地把人往屋里请,走了两步才发现顾见川身后还跟著个人。
“师兄,这是你最近新收的徒弟”
话音刚落,旁边飘来一声带笑的反驳。
“不是,你再猜。”
说话的是言斐本人。
周衡愣了一下,换了个方向继续猜。
“那是朋友”
“也不是。”
言斐双手抱胸,笑眯眯地摇头。
“远房亲戚”
“不对。”
“请来帮忙的高人”
“算不上。”
周衡接连猜了几个答案全被否决,眉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