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赶尽杀绝(2 / 2)

一下打掉他们所有的幻想和侥倖,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周海洋稳稳站在驾驶台前,微微探身对著微微反光的麦克风。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清晰地传遍这片被暮色和紧张笼罩的海域。

“张海。你要撞,是吧要拼个鱼死网破,是吧”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船身中部最坚实,钢板最厚的部位。

“来,老子这艘船,现在就横在这儿。你加足马力,朝这儿,撞!”

“让我瞧瞧,是你那木头壳子先散架,还是我这身钢板,先掉点漆。”

他有十足的底气。

龙头號是他倾尽所有,又託了关係,请了县里有名的老师傅按著实打实、抗风浪的標准造的。

船壳钢板厚度,龙骨结构的强度,整体的吨位和稳定性,都不是张家那三条用了不知多少年,木头都有些糟朽发软,靠每年刷桐油勉强维持的旧船能比的。

对方若真敢不顾一切撞上来,对龙头號而言,恐怕就是一次剧烈的摇晃。

船体某些部位蹭掉点防锈漆,震松几个不太牢靠的灯泡或小部件。

但对张海他们的船来说,船头撞碎、龙骨断裂,舱室瞬间大量进水乃至快速沉没,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张家三兄弟,连同他们船上那些早已面无人色,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船工。

全都呆呆地看著横在眼前这堵不可逾越的,散发著冰冷钢铁气息的墙壁。

最后一点血色也从脸上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们万万没想到,周海洋竟敢这么做,能这么狠。

这根本不是他们预想中的海上追逐、勒索、占点便宜。

这是要拼个你死我活,是要彻底把他们踩进泥里。

这股子不惜代价,同归於尽的架势,彻底击垮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张海赤红著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喘著粗气。

一股混合著暴怒绝望和深入骨髓恐惧的邪火在胸腔里横衝直撞,烧得他几乎要爆炸。

他死死盯著前方那艘如同怪兽般的大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猛地扭过头,朝著自家那狭小昏暗的驾驶舱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老陈,给老子撞!撞上去!朝它中间撞!大不了一起死!死了也有垫背的!”

然而,他预料中的机器全力轰鸣,船头猛衝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渔船的速度反而进一步慢了下来,发动机的吼声变得断断续续。

最终,船身在海浪中失去了动力,只能隨著波浪轻轻晃荡著,几乎停滯不前,像一条死鱼。

“老陈!你他妈聋了!老子叫你撞!听见没有!”

张海咆哮著,转身就要往驾驶舱里冲,想自己亲自去操舵。

一个四十多岁,面色黝黑如炭,皱纹如刀刻般深嵌在脸上的汉子从驾驶舱里走了出来。

手里还夹著半截早已熄灭、被唾沫浸湿的菸捲。

他看著状若疯狂,面目扭曲的张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有一种积压已久的疲惫、无奈和冷漠。

他挡在了舱门前。

“张海——”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著长期被海风和菸酒侵蚀的痕跡:

“你要发疯,你自己跳下去发。我家里,有瘫在床上的老娘等著我抓药,有正在镇里念中学的娃等著我交学费。”

“我这条命,是家里的顶樑柱,不能跟你在这儿赌,更不能跟你在这儿沉海。”

另一个年纪稍轻,胳膊上纹著模糊船锚图案的船工也丟下了手里攥著的缆绳。

声音硬邦邦的,带著压抑的怒气:

“就是,一个月就那四五百块工钱,拼什么命!”

“今天这档子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兄弟三个自己贪心惹出来的,我们凭啥跟著遭殃还要我们卖命!”

这话像是一颗火星溅进了油锅,瞬间点燃了其他船工积压的怨气和恐惧。

缩在角落或者躲在工具后面、脸色苍白的几个汉子也纷纷低声开口。

语气里满是埋怨、后怕和不平。

“本来就不占理……”

“追人家大船,不是找死吗……”

“工钱还没结呢,可不能把命搭上……”

“就是,我们就是挣口饭吃……”

更有人直接朝著龙头號的方向,扯著嗓子喊,声音在海风中有些飘忽:

“海洋老板!周老板!今天这事我们没动手。都是他们兄弟指使的。我们就是摇櫓掌舵的。您明鑑啊!”

这突如其来的內訌和倒戈,让周海洋也略感意外。

他略一沉吟,拿起喇叭,声音清晰地传遍这片渐渐被黑暗笼罩,只剩下船只轮廓和零星灯光的海域。

“我周海洋做事,讲规矩,也分是非。海上討生活,都不容易。”

“今天这笔帐,是跟张海、张波、张涛他们三兄弟算。”

“其他不相干的人,只要不插手,不动手,我周海洋说话算话,绝不牵连。”

这话像是一道赦令,又像是一颗定心丸。

张海船上那些船工明显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鬆弛下来。

有人甚至低声念叨著“周老板仁义”、“讲究”。

他们默默地退到了一边,低下头,或者扭开脸。

摆出了彻头彻尾的旁观者姿態,生怕沾上一点关係。

“你们……你们这帮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张海指著这些平日里对他还算恭敬、指东不敢往西的僱工,手指颤抖得厉害,气得浑身哆嗦。

一种被彻底背叛,被孤立无援的冰凉感和巨大的屈辱,比身上的伤痛更让他难以承受,几乎要呕出血来。

一个年纪最大、头髮花白的老船工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歷经风浪的沧桑和不容置疑的评判,清晰地飘进张海耳中。

“海子,不是我们吃里扒外。是你们这事,办得不地道,也不聪明。”

“海上討生活,不能这么干啊!断了人家的活路,还要赶尽杀绝,这……这是要遭天谴的。”

龙头號上,周海洋等人看著这戏剧性的一幕,也是面面相覷。

胖子甚至撇了撇嘴,低声骂了句“活该”。

周海洋不再拖延,时间不早了,海风也越来越冷。

他沉声下令,声音不大,却带著决断:“胖子,搭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