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没有被撞破秘密后的烦躁。
他只是打量了一下季白,又看了看季白身后的厉鬼群。
那种眼神,太熟了。
猎人在黑市看拍品。
研究员看实验素材。
饕餮看餐盘。
陆宇唇角向旁边压出一点弧度,笑意很薄,很坏。
“你就是那个传说中保护厉鬼的傢伙”
他的嗓音不高,却在实验舱里传得很清。
“一时是杀人的厉鬼,这辈子都是杀人的厉鬼。”
“你的所作所为,就是和人类作对。”
孟晚脸色一沉。
“你小子说话挺欠揍啊。”
陆宇看都没看她。
“b级水系怨体,损耗率百分之六十以上,杂质偏多。”
孟晚眉头一跳。
“你礼貌吗”
陆宇又看向阿姐。
“精神干涉类,核心破损,吞噬价值不高。”
阿姐没说话,只把指甲一点点伸长。
最后,陆宇的视线停在苏小雅身上。
“刚成型的厉鬼,记忆保留完整,口感应该不错。”
苏小雅抱紧黑伞,往后退了半步。
季白抬手,挡在她前面。
陆宇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季白。
“放心。”
“我会按顺序来。”
这句话落下,季白胸口那道红衣图腾猛然亮到刺眼。
他喉咙里挤出压抑到变形的低吼。
“放开她。”
陆宇轻轻歪了下头。
“凭什么”
季白没有再说第二遍。
他从苏小雅手里抽回旧黑伞。
伞面破得不成样子,伞骨缺了半边,柄上全是血。
这是林织当年留给他的东西。
也是渡口所有厉鬼都认得的信物。
季白单手握伞,手臂后拉。
肌肉绷起。
地面细纹在脚下扩散。
苏小雅急声道:“季白,別衝动,他不对劲!”
孟晚也骂:“这小孩明显不是正常版本,先拉扯,別送!”
季白听见了。
但他停不住。
有些事不能算。
算了,就不是人了。
“放开她!!!”
嘶吼撕破实验舱。
季白手臂甩出。
旧黑伞脱手而去,带起刺耳气爆,伞尖直取陆宇头颅。
那一击快到透明隔离舱后的研究员根本反应不过来。
黑伞穿过空气,伞面残破,红衣怨气缠绕在伞骨上,像有无数只手在推著它往前。
那不是道具。
那是季白这些年没有说出口的全部命。
林织抬起眼,瞳孔微颤。
陆宇却没躲。
伞尖距离他眉心只剩半尺。
他空著的左手抬起。
掌心向前。
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旋涡浮现。
很小。
安静得诡异。
旧黑伞撞进去。
没有爆响。
没有反弹。
没有僵持。
那件融合了红姐怨气、陪季白走过无数雨夜的高阶诡异道具,在接触旋涡的剎那被分解成细碎黑灰。
伞面消失。
伞骨消失。
柄上那些被季白握出的旧痕,也消失。
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季白的手还保持著投掷后的姿势。
指缝里全是血。
苏小雅呆住了。
孟晚骂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
阿姐残缺的怨体晃了一下。
实验舱里,只有机械臂还在运转。
滴。
滴。
滴。
控制台上,饕餮適配率从九十二点七跳到了九十六点三。
陆宇低头看了眼数据,语气里多了点满意。
“不错。”
“这把伞的年份比我预估的高。”
季白没有回应。
他的视线落在陆宇手上。
旧黑伞没了。
红姐还在他掌中。
陆宇看著季白那副表情,像终於找到一点有趣的东西。
“別这么看我。”
“你们把她当人,我尊重。”
“但在我这里,她是素材。”
“我需要变强。”
“你们需要她活著。”
“很遗憾,需求衝突了。”
苏小雅眼眶通红。
“她救过人!她没有害无辜的人!”
陆宇平淡道:“我也救过人。”
他抬眼。
“很多。”
这话堵得苏小雅说不出半句。
季白往前迈了一步。
陆宇的手指收紧。
红姐喉间发出破碎气音,红衣边缘又淡了一层。
季白停住。
陆宇轻声道:“別乱动。”
“我现在手滑,她会散。”
季白盯著他。
“你也是被他们养的怪物”
陆宇眼皮动了下。
这个称呼,似乎戳中了某个不太舒服的位置。
但他很快恢復那副空洞又冷酷的样子。
“怪物这个词,看谁来定义。”
“你带著一群厉鬼劫收容所,在调查局档案里,你也是怪物。”
季白嗓音发哑。
“我没吃她们。”
陆宇笑了。
那不是开心。
更像听见一个过於幼稚的答案。
“所以你弱。”
季白身体前倾。
红衣怨气从胸口疯狂外涌。
失去旧黑伞后,红姐留在他体內的那部分力量开始失控,顺著血管烧向四肢。
皮肤裂开更多。
可他的气息反而拔高。
阿姐急道:“季白,別硬开!你身体扛不住!”
孟晚也急了。
“喂喂喂,你真要肉身打饕餮这不是勇,这是把脑子寄到快递站了!”
季白没理。
他盯著陆宇。
一字一顿。
“把她。”
“还给我。”
陆宇手腕一松。
林织被丟到地上。
红衣女鬼摔在实验台边,怨体薄得快要透明。
季白瞳孔骤缩,刚要衝过去,陆宇已经一步挡在中间。
少年校服乾净。
鞋底踩过红色怨气,像踩过散落的花瓣。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响。
实验舱顶部的灯映在他脸上,把那张乾净少年脸照得格外陌生。
陆宇看向季白,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残缺厉鬼。
“唉......正餐时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