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落完,黑水熄了。
独臂老鬼怒吼著往前顶。
他的半截身体被吞掉,仍用牙咬住地板边缘,试图把怨墙往前挪半寸。
“季白!”
老鬼喉咙里挤出血沫般的怪音。
“你小子要是能爬起来,就別让我们白死!”
衝击环碾过。
老鬼的头颅滚出去,滚到季白不远处。
那只剩下半张的脸还睁著眼。
然后也碎了。
红潮崩塌。
十几只厉鬼的燃烧,只换来陆宇校服下摆轻轻掀起。
仅此而已。
实验舱里,连警报都没了。
研究员们呆呆看著那片空地。
刚才还拥挤的渡口眾鬼,只剩几缕快散的残烟。
苏小雅跪在地上,怀里的伞布被泪水打湿。
她张著嘴,哭不出调子。
陆宇低头看了一眼袖口。
乾净。
他满意地放下手。
“说实话,比我预想的耐吃。”
他转向实验台边的林织。
“群体依附效应,情绪共鸣能临时提高燃烧效率。”
他像在做实验结论。
“可惜,垃圾堆在一起,还是垃圾。”
墙里传来钢筋摩擦的刺耳动静。
陆宇停步。
所有人都看过去。
季白动了。
他浑身骨骼碎了大半,右腿废掉,右臂从肩膀处垂著,胸腹塌陷,血从衣服里往外涌,顺著墙面流到地上。
可他用左臂扒住墙里的钢筋。
五根手指抠进锈蚀铁条之间,指甲翻起,血肉被割开。
他一点一点把自己拔出来。
不是站起来。
是从废墟里爬回来。
半截断裂钢筋刮过他的肋侧,带下一片血肉。
季白没吭。
他落地时膝盖没撑住,砰地跪下去。
地板凹出裂纹。
苏小雅哭著喊:“季白,別起来了......求你了......”
季白撑著左手,抬头。
他盯著陆宇。
眼里没有胜算。
没有豪言。
连恨都被烧得很薄。
只剩一件事。
不能让路。
陆宇看著他,眼底有了点不耐。
“还活著”
季白嘴里全是血,开口时字音很破。
“把她......还我。”
陆宇低头看了看林织。
林织正趴在地上往季白那边爬。
她已经透明得能透出地板上的血痕。
手指扒过地面,拖出极浅的红线。
一步。
半步。
她爬得很慢。
每动一下,灵体就散开一点。
可她还是往季白那边爬。
“阿白......”
她唤得很轻。
季白肩膀颤了一下。
七年前的废弃化工厂里,他也是这样躺在血泊里,听见这个女人喊他。
那时她穿著红衣,站在火场和尸体中间,问他:“小孩,想活吗”
季白那时没力气回答,但心中已有答案。
她便蹲下来,按住他的额头,说:“那就別死。”
七年后,换她爬向他。
林织伸出手,想把自己最后的灵体塞进季白胸口。
她曾救过他一次。
现在还想再救一次。
陆宇抬脚。
鞋底踩住林织后背。
很轻的一脚。
林织的灵体却剧烈弯折,红衣裂开大片缺口。
季白瞳孔缩成一点。
“放开她。”
陆宇脚尖用力。
林织额头贴住地板,指尖距离季白还有不到一尺。
她没喊疼。
只是看著季白,费力摇头。
走。
还是那个字。
季白撑著墙站起。
左腿在抖。
断掉的右膝拖在身后。
他每往前挪一步,地上就多出一团血。
陆宇终於烦了。
“我原本想留你。”
他抬起手,掌心黑旋张开。
“但你实在是......太轴了。”
苏小雅爬起来,抱著伞布衝到季白身前。
她的怨体残破,连完整形態都撑不住,却还是张开双臂。
“你要吃,就先吃我!”
季白低声道:“让开。”
“不让!”
苏小雅哭得发狠。
“渡口规矩,见到被丟下的人,拉一把。你教我的!”
季白怔住。
这句话,像一根很细的线,穿过满地血与灰,把他从崩坏边缘拽回来一点。
陆宇看著两人,瞳孔里的黑色慢慢扩散,吞掉眼白。
他的嗓音低得不像活人。
“闹剧该结束了。”
实验舱顶部的灯管一根根熄灭。
地面封印符號被黑暗覆盖。
苏铭和梁文在远处通道里赶来,刚踏入底层,便被那股压力逼得停住。
梁文脸上的中二表情都没了。
“臥槽。”
苏铭咬牙,时髓虫在体內疯狂躁动,却根本插不进这片区域。
“他要开领域。”
陆宇抬起双手。
黑暗从他脚下铺开,吞掉血,吞掉灰,吞掉阿姐他们留下的最后痕跡。
他看著季白,看著林织,看著苏小雅。
“今天。”
“你们连渣都不会剩下。”
他低语。
“领域展开——”
“『伏魔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