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吃。
吃什么
林凡瞳孔骤缩。
他低头。
地面上,那些阿姐、孟晚、老鬼、梨梨消散后残留的微弱怨气痕跡——正在被一股极细的吸力牵引,沿著地板缝隙,往陆宇脚下匯聚。
那些是死掉的厉鬼最后留在世间的碎片。
连这都不放过。
林凡的左手握成拳,骨节咯吱作响。
他转头看了梁文一眼,又看了苏铭一眼。
“看见了”
两个字,平平淡淡。
梁文看见了。
苏铭也看见了。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按在口袋里的手指轻微痉挛了一下。
时间减速区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三次波动。
范围缩小了一圈。
林凡脚踝处那种黏滯感骤然减弱。
並非苏铭放水。是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时髓虫的反噬,再强撑下去,血管要爆。
林凡感受到了束缚鬆动的信號。
他没有再说话。
该说的全说完了。道理讲到这份上,对面两个人要是还拦,那就没有办法了。
凌馨语蹲在林织身边,半透明的脸侧过来,嘴唇微动。
她没出声。
但林凡读懂了。
馨语在说:他还在偷吃。
林凡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右眼的幽蓝没有变亮,反而沉了下去。沉成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蓝,像海沟最底层那种永远照不进光的蓝。
那不是愤怒在上涨。
是杀意在下沉。
他抬手握住黑水刀柄,脚下的黑水从涣散状態陡然归拢,像被按下了集合键。
刀刃上的幽蓝焰苗全部內敛,缩进了刀身里面,不再外放半分光亮。
越安静的刀,越要命。
林凡的目光没有锁定陆宇。
他看的是梁文。
还有苏铭。
“拉偏架是吧。”
声音不重,语调甚至有点平。
梁文后背某根神经狠狠跳了一下。他听出了那句话底下垫著的东西。
不是质问。是通知。
林凡左脚踏出。
黑水领域从他脚心向外炸——不,不是炸开,是铺。
像墨汁泼在宣纸上,无声无息地往四面八方渗透。黑色的液面覆盖了实验舱残存的每一寸地面,漫过倒塌的收容舱残骸,漫过碎裂的操作台,漫过季白跪著的那片血泊。
黑水没有攻击任何人。
但所有人都被笼罩在了领域之內。
苏铭的瞳色变了。
“他要——”
话没说完。
林凡开口了。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乾燥、冷硬,带著一种决了堤之后反而平静下来的味道。
“既然你们非要护,那就连你们一块砍。”
黑水刀横举。
幽蓝业火从刀身缝隙里透出来,倒映在漫了满地的黑色液面上,像亮了一整片海底的磷光。
凌馨语从林织身边站起来,飘到林凡右肩后方。她那头湿漉漉的长髮散开,发梢没入黑水之中,与领域彻底融为一体。
双核共振。
怨气开始叠加。
不是简单的一加一。是共生体特有的互哺循环——林凡从凌馨语那里接收原始怨气,用业火淬炼后回灌,凌馨语再將纯化后的怨气注入领域,领域反过来滋养两人。
像一台没有能量损耗的永动机。
实验舱里残余的警报器终於彻底报废了。
最后几盏还亮著的应急灯也灭了。
黑暗里,唯一的光源是那片蓝到发冷的业火。
季白趴在地上,感觉到黑水从膝盖两侧涌过,温度冰凉但没有侵蚀感。它自动绕开了他和林织,在两人周围留出一小片乾燥的空地。
苏小雅抱著伞布抬头,映入眼底的是一整个被幽蓝占据的世界。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害怕,只是震撼。
梁文握紧了黑炎刀。
刀上的火焰跟著主人的心跳一起乱窜,根本稳不住。
“得,玩大了。”
梁文咧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苏铭抹掉鼻血,时髓虫在体內翻了最后一圈,勉强將减速区维持在一个能保护陆宇的最小范围內。
他的生物钟已经严重紊乱。心跳一百六。视野开始出现重影。
但他没有退。
三个人。三个方向。
中间隔著漫了满地的幽蓝黑水和一个右眼不再属於人类的少年。
陆宇靠在墙根,右手还压著那颗越转越深的旋涡。
咀嚼声没有停。
他透过梁文和苏铭的缝隙,望著林凡。
嘴角没弯。也没说话。
但那双眼底沉著两口古井的眼睛里,浮上来了某种不太对劲的东西。
不是恐惧。
是战意。
林凡踏出第二步。
黑水推著他往前。幽蓝业火从刀身蔓延到整条手臂。
凌馨语的长髮在水面下穿行,发梢分成无数条细线,每一条都裹著准s级的怨气,在暗处游弋。
一对三。
反正对面那张“大局”的牌打出来了,他就不介意掀桌。
黑水涨潮。
业火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