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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芽破空而来。
数十条,裹著血沫和粘液,带著饕餮核心失控后那种不管不顾的疯狂。每一根末端都长著牙——不是比喻,是真的牙,参差不齐地嵌在软组织表面,嘎吱嘎吱地磨著。
林凡没退。
他甚至没动。
双色异瞳平视前方,脑子里翻出了一段画面。
不远,就在三个月前。
那个s级诡域——代號“黄泉渡”。
他和馨语被困在里面,碰上了一头准a级的怪谈。那玩意儿没有名字,就是一团纯粹的恶意凝聚物,连意识都没有,见什么吞什么。
馨语拿命去压它。
不是打。是用厉鬼的核心去强行覆盖怪谈的本能,像拿一块铁板焊到另一块铁板上,焊不死就被烧穿。过程疼得她整个灵体都在发抖,嘴里呜呜的气音比哭还难听。
他在旁边看著,拳头攥出了血。
但他没拦。
因为馨语回过头,用那双曾经澄澈、现在只剩两个黑洞的眼眶看著他,血泪往下淌,写了两个字。
“信我。”
他信了。
馨语压下了那头怪谈。吞掉它,融进自己的怨体里,变得更强。
然后他扒出了一件诡异道具——一把会反噬持有者精神的黑水短刃。换了別人来握,三秒钟就得被侵蚀成疯子。
但馨语的怨气裹上来了。
她刚吞掉的那头怪谈提供了足够的缓衝层,像一层隔热棉,把诡异道具的副作用全部兜住,替他消化。他握著那把短刃,没有任何反噬。
这套机制就是这么运转的。
厉鬼吞怪谈,人装备诡异道具。道具的副作用由厉鬼体內的怪谈来抵消。厉鬼吞得越多,能兜住的副作用越大;人装备的道具越多,战力越离谱。
无限叠加。
无限套娃。
听著像开掛没错,就是开掛。
但这套卡bug的机制有一把钥匙。
一把谁都没法偽造的钥匙。
厉鬼在压制怪谈的过程中,核心完全暴露。那个瞬间,与她共生的人类如果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杂念——想利用她,想控制她,想把她当成工具——融合会当场崩溃,反噬能把两个人一起烧成渣。
必须是毫无保留的、绝对的信任。
人信鬼。鬼信人。
没有第二条路。
林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黑水长刀。刀脊上叠了七层不同怪谈的纹路,每一层都是馨语用命压下来的。
再看前面。
陆宇胸口爆出来的肉芽正往他脸上招呼。
这个把所有生命都当成“燃料”和“口粮”的重生者,他永远不会理解这套机制。
不是他不够聪明。
是他骨子里就没有“信任”这两个字。
在这个人的字典里,厉鬼是资源,人类是棋子,情感是弱点。他可以精密地计算每一步,可以冷酷地牺牲每一个人。
但他做不到把后背交给一只鬼。
做不到在核心暴露的剎那,闭上眼睛说:“我信你。”
所以他只能靠饕餮去吞。
吞到撑破自己。
吞到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可悲。
林凡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骂人。
肉芽到了面前。最前面那根已经裂开了嘴,里面三圈倒生的碎牙闪著唾液的光泽。
他抬刀。
不是格挡。
脚下的黑水同一时间向內收缩,所有铺开的领域在零点三秒內全部回流到刀身上,三十米直径的黑水海面瞬间乾涸,只剩下刀刃表面一层薄得透光的黑色水膜。
压缩。
极致的压缩。
凌馨语的虚影从他背后浮出来,半透明的身形和他完全重叠。她的双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十指交叉,握住同一把刀。
两个人。
同一个呼吸节奏。
同一个心跳频率。
同一记斩击。
幽蓝业火没有外放。全压在刀刃里面,被黑水膜封著,只从刃口的缝隙里渗出一线光。
那道光亮得刺眼。
亮到苏铭不得不闭上右眼——他左眼已经被时髓虫的反噬糊住了。
梁文趴在承重墙上拔不出来,脱臼的下巴还没復位,含含糊糊骂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臥槽”。
林凡踏出去。
就一步。
黑水膜包裹的刀锋精准地切入了肉芽丛的正中央。
没有花哨的招式名。
没有运功蓄力的拖沓镜头。
就是一记拔刀斩。横的。从左到右。刀走直线,连弧度都不带。
但这一刀经过的地方,空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褶皱。
不是破碎,是被压出了褶子,像一张纸被人握在手心里攥了一下。
肉芽被切断了。
切面齐整到不正常。每一根断茬上的细胞组织都被烧成了焦黑色,幽蓝业火沿著横截面往两头蔓延,烧得那些碎牙和黏膜发出嗤嗤的声响,蛋白质焦化的臭味瀰漫开来。
陆宇的眼睛瞪圆了。
所有眼睛——胸口的、肋侧的、那颗滴溜溜转的游离眼球——全部瞪圆了。
刀没停。
切完肉芽后,刀锋继续往前走,直直劈向他胸口那颗疯转的饕餮核心。
陆宇的双手本能地交叉护在胸前,右掌心的吞噬旋涡全力运转,试图將刀锋吸进去。
吸不动。
黑水膜上封著的幽蓝业火遇到旋涡的吸力,不但没被吞噬,反而沿著吸力通道逆灌进去,將旋涡內壁烧出了裂纹。
陆宇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尖啸。
刀锋穿过他交叉的双臂,劈在了胸口的畸变旋涡正中心。
声音消失了。
整个实验舱在那一瞬间完全静音,所有频率的声波都被压灭。
然后是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