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用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就是右手攥著刀柄,往前推了一下。
刀尖嵌入了合金板。
像切豆腐。
然后他站起来,拖著刀往前走。
刀刃陷在地面里三厘米深,被拖行的轨跡上,合金板两侧的切口往外翻卷著焦黑的金属花边。幽蓝业火从刀痕里渗出来,沿著裂缝往两头蔓延。
他走了一百步。
从通道这头,到通道那头。
一条笔直的、横跨百米的焦痕。
深入地面,冒著蓝烟,连中间经过的两根合金承重立柱都被切出了缺口。
整个过程没有人出声。
苏铭盯著那条焦痕,喉结上下滚了两次。
梁文终於从墙里拔出了自己,靠在碎石堆上,拿脱臼刚復位的那只手揉著腮帮子,表情复杂到像是便秘和悟道同时发生。
林凡收刀。
他没有转身面对投影里的魏公,就这么背对著。
“收起你那套政治把戏。”
声音不大。
但整个地下三层每一面墙壁都在震。
不是物理上的震。是幽蓝业火残留在焦痕里的共振,让空气本身都在发颤。
“从今天起。”
林凡偏了偏头,侧脸的轮廓映在碎石缝漏下来的光线里。
“未害人的理智厉鬼,我护了。”
这句话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越过这条线——”
他用刀脊敲了敲脚下那道百米焦痕。
“联邦调查局就是我的敌人。”
投影里的魏公没有说话。
那双浑浊的老眼眯了起来,看不清里面翻涌的情绪。
林凡不再等回应。
收刀入鞘——没有鞘,黑水自动从刀身上流下来,缠上他的小臂,凝成了一只类似臂鎧的东西。
凌馨语飘到他身侧,双手在虚空中一合,掌心里的幽蓝怨气凝聚翻涌,下一秒撑开了一把伞。
不是季白那种实体的旧黑伞。
是纯粹由怨气凝结的半透明雨伞,幽蓝的伞面上浮动著细密的业火纹路,连伞骨都是凌馨语的髮丝编织而成。
她把伞递给林凡。
林凡接过来,单手撑著,回头看了季白一眼。
“走了。”
两个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叫室友去食堂吃饭。
林织怀里的季白已经没了意识,但林织接住了这个眼神。红色瞳孔里那圈新生的幽蓝虹膜微微震颤了一下,算是回应。
她低下头,將季白稳稳抱起。
苏小雅抹了把脸,抱著旧黑伞的伞布,跌跌撞撞地跟上去。
四个人——准確说,两个人两个鬼——朝著战斗中被黑水腐蚀出的那个巨大下水道口走去。
洞口边缘的合金板被黑水啃得跟蜂巢似的,孔洞密布,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林凡头也没回,撑著幽蓝的伞,一脚踏进去。
凌馨语的身影跟著没入黑暗。
林织抱著季白飘了进去。
苏小雅最后一个,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实验舱里没有人追过来。
苏铭坐在原地没动。
梁文靠在碎石堆上没动。
墙壁上掛著的陆宇没动。
连投影里的魏公,都只是负手站著,目送那几道身影消失在地下管网的黑暗中。
安静了很长时间。
全息投影闪了两下,消失了。
没有命令,没有指示,甚至没有一句临別赠言。
魏公就这么走了。
而林凡那条焦痕的含义,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没人去试探它到底是威胁还是承诺——因为刚才被一刀拍进承重墙的亲身经歷告诉他们,这玩意儿不是说著玩的。
梁文撑著刀站起来,瘸著腿走到陆宇跟前。
“行了,先把这位大爷弄下来吧。”
他伸手去扒嵌在墙壁里的陆宇,拉了两下没拉动,胸口那个焦黑的大洞还在往外渗血。梁文皱著眉想叫医疗组。
通讯器刚拿起来,苏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等一下。”
梁文扭头。
苏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拖著断了两根肋骨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到了陆宇面前。
他弯下腰。
眼睛凑近了陆宇的胸口。
那些碳化的肉芽碎渣还粘在创口边缘,饕餮核心的旋涡已经碎成了蛛网状的裂纹,暗红的微光从裂缝里往外漏。
但苏铭看的不是旋涡。
他看的是旋涡
裂纹的最深处。核心碎裂后暴露出来的那一小片区域。
苏铭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限。
“他的心臟......”
三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带著一股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音。
梁文凑了过来,顺著苏铭的视线往那道最深的裂缝里看进去。
两秒后,他的脸色也变了。
数百米外。
诡策院医务室。
檯灯开著,小功率暖光照出桌面上一杯凉透的红茶。
楚彻坐在转椅上,摘下金丝眼镜,从抽屉里取出一方深蓝色的丝巾。他將丝巾折了两折,捏住镜片一角,顺时针擦了三圈。动作极慢,指尖力道均匀得像在给手术切口打最后一个结。
编辑器的界面浮在半空,屏幕上林凡离去的背影正逐帧回放。
楚彻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樑上,食指推了推镜框,歪了歪头。
“不仅跳出了剧本——”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凉透的红茶,眉毛微微抬了抬。
“还创造了神明未曾设想的共生规则。”
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很轻。
“不错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