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渡口,地下防空洞最深处。
篝火的光在潮湿的岩壁上跳动,把几个蹲在角落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空气里飘著草药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点......很淡的、像是烧焦的糖丝的气息。
林织盘腿坐在季白身边。
她的外形变了。不再是那个一身红衣的厉鬼模样,现在她左半边身体笼罩著幽蓝色的半透明光晕,右半边则流动著猩红的丝线。两种顏色在她体表交匯的地方微微扭曲,像水和油被强行搅拌在一起。
她的右手手掌贴在季白胸口。
红蓝两色的光顺著她的指尖,一点一点渗进季白的皮肤。很慢,但能看见。那些光进入季白体內后,並没有立刻融合,而是像两条互相试探的蛇,沿著经脉缓缓游走。
季白的脸色从灰白转为苍白,又从苍白透出一点血色。
苏小雅蹲在两步外,双手抱著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脸上还掛著泪痕,但已经不哭了。就那么看著,看著林织指尖的光一次又一次亮起、渗入、熄灭、再亮起。
时间过得很慢。
篝火里的木柴烧得噼啪响,火星子蹦出来,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光轨,然后熄灭。远处传来阿姐的声音,她在跟孟晚说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內容,但语气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鬆弛。
林织终於收回了手。
她身体晃了一下,右半边的猩红丝线暗淡了不少。季白依然闭著眼,但胸口开始有了起伏。很浅,但稳定。
苏小雅吸了吸鼻子。
“他......”
“稳住了。”林织的声音有点哑,“林凡传递的业火和我的怨气正在融合,新的力量能修补他破损的经脉。但需要时间。”
苏小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动。
不是哭。是在笑。
林织看著她,没说话。幽蓝色的左眼和猩红色的右眼同时眨了一下,视线落在季白脸上。
少年还昏著。但紧皱的眉头鬆开了,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稳。他身下的血泊已经乾涸成暗褐色的痕跡,像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篝火又爆开一颗火星。
林织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季白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你倒是会捡。”她低声说了一句。
不知道是说给季白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
季白醒来的时候,篝火已经烧矮了一截。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然后聚焦在头顶潮湿的岩壁上。石缝里渗著水珠,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某个金属表面,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身体很沉,但不疼了。
胸口那个被陆宇轰出的伤口——或者说,那个差点被饕餮核心撕碎的区域——现在裹著一层半透明的蓝色光膜。光膜下,新的皮肤正在生长,粉红色的肉芽从边缘往里蔓延,速度不快,但肉眼可见。
季白试著动了动手指。
能动。虽然还是有点僵,但关节不再卡死。
他撑著手臂坐起来。
动作扯动了胸口的伤口,光膜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季白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光膜
“別乱动。”
声音从右边传来。
季白扭头。
林凡坐在三步外的石墩上,手里拎著一块灰黑色的破布,正在擦拭一把刀。刀身很长,刀脊有叠层纹路,刀刃在篝火映照下泛著一层幽暗的水光。
黑水褪去后,刀的原貌露了出来。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就是一把普通的制式长刀,刀柄缠著磨损严重的黑色胶布,刀鞘不知道丟哪儿去了。
林凡擦刀的动作很慢。从刀尖到刀脊,再从刀脊到刀柄。每一下都擦得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季白看了他几秒。
“......谢谢。”
两个字,嗓音乾涩得像砂纸。
林凡没抬头:“谢什么”
“救我。”季白顿了顿,“还有......救渡口。”
林凡停下了擦刀的动作。他把破布丟进篝火里,布料遇火捲曲、焦黑、化成灰烬。火苗窜高了一点,照亮了他半张脸。
“我帮你们,不是为了渡口。”他说。
季白没接话。
“厉鬼也好,人类也好,只要没害人,就不该被当成口粮。”林凡把长刀竖,刀尖抵在地面上,“这是公道。跟你们是谁、在哪儿、有多少人没关係。”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季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石地上站起来。动作有点慢,胸口的光膜传来抗议式的刺痛,但他没管。
他站直身体,朝著林凡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
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林凡。”季白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恳请您留下。”
林凡抬眼看他。
“渡口需要一面旗帜。”季白保持著鞠躬的姿势,“需要一个能镇住场子、能让所有理智厉鬼看到希望的人。您刚才展现的实力,已经证明了您有这个资格。”
篝火的光把季白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岩壁上,像一个虔诚的祈祷者。
“只要您点头,从今天起,您就是渡口的首领。所有规矩、资源、人员调配,全部由您决定。我季白,以及渡口所有厉鬼,都会听从你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