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再没人吭声。
魏公直起腰。
他踱了两步,走到投影前,伸手关掉了那段循环播放的影像。林凡的脸消失了,焦痕消失了,会议室暗了一瞬。
“所以。”
他转过身,背著光,声音沉了下来。
“我宣布,从今天起,修订『饲龙计划』。”
这句话一出,几个参谋部的高层猛地抬头。
“魏公!”
“安静。”魏公抬手压了压,“即日起,停止主动捕杀理智、无害的厉鬼,停止將其作为实验口粮投餵。”
老周还想爭辩,魏公却先开了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温情。
“別误会。这不是给厉鬼发什么『居留证』。”
他冷扫过全场。
“这只是联邦处在战略收缩期的一次『视而不见』。把我们和那帮东西的关係,恢復到开战之前——井水不犯河水。”
“它们不主动惹我们,我们就当看不见。仅此而已。”
魏公的话语很硬,硬得让那些原本想反对的人,找不到反驳的缝隙。
道理就摆在那儿。
一边是看不见摸不著、能渗透到核心层的神明,一边是缩在地下、不主动伤人的厉鬼。
孰轻孰重,是个人都拎得清。
“反对的,举手。”魏公说。
没人举。
老周低著头,盯著自己面前那张陆宇心臟的照片,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没意见。”
“通过。”
魏公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主位。他端起那杯凉茶,却没喝,又放下了。
“狩猎厉鬼,本来要消耗多少资源、多少战力,你们心里都有数。”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秒,“现在,这些全部省下来。”
“一分不留,全部转入——內部终极审查。”
“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那个能接触到陆宇、能往他心臟里埋东西的『內鬼』挖出来。”
他说到“內鬼”两个字时,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两块冷铁碾过每个人的心。
“我不管他是诡策院的教授,还是调查局的元老。哪怕是坐在这间屋子里的人——”
魏公环视一周。
“查到谁,就办谁。”
会议室里,几位高层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眼神里有惊,有惧,还有一点谁也不敢说出口的怀疑。
谁都清楚,能在诡策院最高层来去自如、还能把手伸进收容核心区的人,绝不是什么小角色。
这间屋子里,未必就没有。
魏公看著这一张脸,慢慢靠回椅背。
“散会。”
两个字落下,眾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椅子拖动的声音,纸张收拢的窸窣声,混在一起。
谁也没多说一句话。
就在最后一名高层快要走出环形门的时候——
魏公桌前那台机密通讯器,红光亮了起来。
刺眼的红,一闪一闪,在昏暗的会议室里格外扎眼。
魏公的手指停在半空。
那几位还没走远的高层,脚步也顿住了,齐刷回过头。
魏公按下了接听键。
通讯器里,传出苏铭的声音。
那声音很疲惫,带著熬了一整夜的沙哑,可话里的內容,却让会议室的温度又降了下去。
“局长。”
短暂的停顿。
“初步筛查名单出来了。”
“陆宇在诡策院......最近一个月內,近距离接触过的所有人。”
魏公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眼,望向那扇还没完全关上的环形门,目光像是要穿透层岩壁,看到更深、更暗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