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孙大校带著赵大校和钱大校准时到了仓库门口。
这次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空军蓝色作训服的中年人,肩章上的军衔是少將。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站姿笔挺,眼神很稳。
孙大校介绍:“江院士,这是我们装备发展部的张副部长。”
张少將伸出手,跟江辰握了一下,力道很大。
但不是那种要较劲的大,是职业习惯的大。
“江院士,久仰。”
“您好。”
“我今天是来学习的,您讲您的,我听著就行。”
江辰点了点头,转身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贴著“齐天”的设计图,但只有三分之一……
剩下三分之二被他用白纸盖住了。
不是不信任。
是他的规矩向来如此:
“你能看到的,都是我能让你看到的。”
赵大校和钱大校看到露出的那部分,眼睛就开始放光。
赵大校的眼镜又滑到了鼻尖,他这次没推,任由它掛著,凑近了看。
“这是太空版的推进系统”
赵大校的声音有点干。
“对,双模式,大气层內用吸气式,大气层外用火箭式。”
江辰指著图纸上的关键部位。
“这里是一个可调节喷管,通过改变喷管面积比来適应不同工况。”
赵大校掏出本子,唰唰唰地记。
字跡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能看懂,但他不在乎。
钱大校凑近了一点,盯著图纸上的材料標註,从兜里掏出放大镜……
他上次就带了,这次又带了,像是一种仪式感。
“这是……复合辐射屏蔽材料鉭和聚乙烯的复合结构”
“对,鉭吸收高能射线,聚乙烯吸收中子。两层复合,厚度只有八毫米,但防护效果相当於五十毫米的铝。”
钱大校深吸一口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头:
“江院士,这个材料是您自己研发的”
“嗯,常温超导项目的副產品。”
钱大校沉默了几秒,转头看了赵大校一眼。
那眼神写著四个字:“学废了。”
赵大校回了一个眼神:“我也是。”
张少將站在后面,一句话没说。
但他一直在观察江辰……
观察他说话的方式,观察他画图的手势,观察他面对三个军方高级技术专家时的神態。
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简洁、准確、直接。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藏著掖著。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方便”三个字就挡住了。
张少將心里有了一个判断:
“这个年轻人,比传说中更厉害。”
“传说里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才,但眼前这个人,比天才多了两个字……清醒。”
……
交流持续了不到一小时。
江辰讲了三十分钟,回答了二十多分钟的问题。
赵大校和钱大校的本子记了十几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
张少將全程没怎么说话,只在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江院士,您这个太空版,打算什么时候试飞”
江辰看了他一眼:“年前。”
张少將的眉毛抬了一下。
他本以为会听到“明年”或者“不確定”,没想到是“年前”。
现在是十一月中。
年前意味著最多三个月。
“年前几月”
“不一定,看进度。”
“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提供支持,比如轨道计算、地面测控、搜救保障。”
江辰想了想:“搜救保障可以有,其他不需要。”
张少將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见过太多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现在是不该问的时候。
走出仓库的时候,赵大校对钱大校说了一句:
“老钱,你那个辐射防护材料项目,回去停了吧。”
钱大校愣了一下:“停了你確定”
“咱们搞了三年,厚度十五毫米,防护效果不如人家八毫米的。”
“继续搞下去,浪费钱。”
钱大校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语气很平静。
但赵大校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著什么。
三年的项目,说停就停,不是不心疼。
但心疼归心疼,事实归事实。
张少將走在前面,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