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多米的海水压在头顶，看不到阳光，看不到海面，看不到任何光。

但他知道，海面上有一艘船。

四千公里外的燕京，研究院大厅里有一群人盯著屏幕。

有一块六角扳手掉在地上，有一个保温杯洒了水，有一副老花镜躺在水泥地上，有一双手指泛白地交握在背后。

他笑了笑，说：“大唐，返航。”

【叮，返航程序启动。】

【推进器切换为上升模式，浮力系统充气中，预计上升时间：约40分钟。】

脚底的推进器喷出水流，身体开始上升。

先是缓慢的，然后越来越快。

海底在脚下远去，那些发光的生物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点，然后消失。

五千米，压力减半，战甲的振动频率开始变化。

三千米，看到了光斑，不是阳光，是战甲的夜视系统切换到了自然光模式。

一千米，光斑变成了光幕。

五百米，阳光穿透海水，把周围染成了蓝色。

一百米，深蓝变成了浅蓝。

他衝出水面，推进器从喷水模式切换到喷气模式，身体悬停在离海面五米的高度。

白色军舰甲板上。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银灰色的身影从海面下冲天而起。

银灰色的战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光，水珠从表面滑落。

“上来了！”

“江院士上来了！”

“臥槽！他真的上来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

林部长站在舰桥上，看著那道银灰色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对参谋说：

“给上级发电报：江辰院士深潜成功，已到达挑战者深渊底部，一万零九百二十米，所有系统正常，人安全。”

“是！”

……

天空中。

江辰悬停了几秒钟。

他没有降落在那艘军舰上。

只是对著甲板上的人挥了一下手，然后猛地加速，化作一道银灰色的光芒，消失在天际。

因为他要回燕京。

回研究院。

回那个等他的人身边。

……

四十分钟后，燕京。

江辰研究院的仓库门口，人群还没有散去。

没有人走，因为每个人都在等。

林部长从军舰上发来的消息说“江神返航了”，但没有说什么时候到。

於是所有人都在等。

刘工坐在台阶上，六角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一直在摸那个扳手的把手。

陈工的保温杯放在脚边，杯盖拧得紧紧的，这次不会掉了。

张工站在最前面，眼镜戴上了，这次没起雾。

刘建国的老花镜还在地上，他没捡。

他不是忘了，是不想捡。

他想让那副眼镜躺在那里，等江辰降落了再捡。

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一直站在原地等著，一步都没离开过。

王工的笔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前面的都写满了。

从“从齐天定稿”到“覆海號完工”，每一页都有日期、有参数、有签字。

他在最后一页写下了今天的日期……“十二月八號”。

周明远和华云丰站在人群左侧。

两位老人谁都没说话。

周明远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了，不再攥著，因为江辰回来了。

华云丰的眼镜戴上了，没起雾。

因为他的眼眶已经不热了。

陈部长和孙大校並排站在最外围。

孙大校的手插在兜里，攥著那根伞兵绳，指节泛白。

陈部长的手背在身后，交握著，指节也泛白。

两个人谁也不看谁。

但都在用同样的方式压抑著同样的情绪。

唐若曦站在人群最前面，手机攥在手心里，屏幕上是那个空白的聊天框。

她没有发消息。

但她在心里说了一句“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