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犹如两头钢铁巨兽，撞碎物资站残破的大门，蛮横地撕开漫天风雪。
车厢里，二十多名警卫排老兵抱住墨绿色的油桶。极寒的冷风切割著面庞，所有人双眼血红，一言不发。
驾驶室內，司机老马双手把著方向盘，手背青筋暴凸。
“排长，路面全结冰了！”老马踩著油门，眼角被冻得开裂，“防滑链快抓不住地了！”
“踩到底！”陈锋坐在副驾上，一把扯开领口，“別管打不打滑！链条断了就用轮轂跑！车报废了老子给你批新的！”
“明白！”老马咬碎后槽牙，右脚將油门钉在底板上。
沉重的解放卡车在冰雪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剧烈摇晃，硬生生在狂风中撕开一条生死通道。
红山嘴外围两公里，平缓雪坡迫降点。
米-8直升机庞大的机身倾斜著砸在三米厚的积雪里。左侧起落架完全折断，机腹下的金属蒙皮裂开一道半米长的大口子。
机舱外，狂风呼啸。
机修兵老王跪在雪地里，双手冻得通红髮紫。他拿著一把大號扳手，使劲去拧燃油滤清器的外罩。
“拧不动！”老王急得直拍机身，嗓音嘶哑，“队长，石蜡把滤网彻底糊死了，管子全冻上了！”
李铁从破裂的舱门钻出来，顶著风雪走到老王身边。
“拿火烤！”李铁怒吼。
“不能烤！”老王连连摇头，“管子里全是高浓度油气，明火一碰直接就炸！这直升机就全完了！”
李铁一拳砸在金属舱门上，手背擦掉一大块皮，鲜血瞬间被冻结。
“不烤怎么清！红山嘴那三十个兄弟等不了！”李铁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把工具给我！”
李铁抢过扳手，双手握住手柄，全身力气狠狠压上去。
扳手纹丝不动。极度低温下，金属部件已经完全冻死咬合。
“队长，没用的。”老王瘫坐在雪地里，眼眶通红，“没工具，没热源，咱们清不出油路，飞机废了。”
李铁抓著扳手，大口喘著粗气，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远处的风雪中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两道昏黄的车灯破开风雪，直直朝著迫降点狂飆而来。
“车！有车来了！”老王指著前方失声大喊。
卡车在积雪边缘被迫急剎，陈锋一脚踹开车门，直接跃入齐腰深的雪坑。
“卸油！滚过去！”
陈锋拔出军刺当做手杖，在深雪中疯狂刨挖开路，带著身后的老兵，硬生生在三米厚的雪脊上趟出一条通道。
他连滚带爬地衝到直升机残骸前，双眼血红地衝著李铁怒吼：“真油来了！五十吨正宗负五十號航空煤油！”
李铁一把抓住陈锋的胳膊。
“排长，油管堵死，新油根本加不进去！”李铁指著机腹下方的管线，“旧油排不出来，滤网全是石蜡！”
陈锋顺著李铁的手指看过去。
没有半秒钟废话，陈锋直接反握五六式三棱军刺。
“老王，哪根是进油管！”
“最粗的那根，带红標的！”老王赶紧指认。
陈锋上前一步，军刺对准橡胶油管，狠狠一划。
“排长！那是原厂管，割了就密封不住了！”老王嚇得大惊失色。
“现在是救命！管不了那么多！”陈锋手腕猛然发力，直接將冻硬的油管拦腰切断。
劣质残油顺著切口涌出，里面全是白色的石蜡结晶，黏稠得令人作呕。
“一班长！”陈锋回头大吼，“把管子里的残油全给我硬挤出来！”
几个老兵扑上来，用冻僵的手捏著坚硬的油管，一点一点將石蜡残渣强行往外挤。
“新管子呢！”陈锋转头逼问老王。
老王哆嗦著从工具箱里拽出一截备用软管。
“接上！”陈锋把软管塞进老王手里，“用生料带缠！用胶布绑死！只要能让油进发动机就行！”
老王双手发抖，將备用软管套在切断的接口上。
“排长，胶布冻硬了，根本粘不住！”老王喊道。
陈锋一把扯开自己的军大衣，將那捲工业胶布直接塞进怀里，紧紧贴著胸口的皮肤。
“一分钟！”陈锋咬碎牙关。
六十秒后，陈锋掏出带著体温的胶布，交给老王。
“缠！”
老王手脚麻利，迅速用恢復粘性的胶布將接口缠了十几圈。
“接好了！”老王大喊。
“加油！”陈锋挥手。
一桶两百升的煤油重达近四百斤。雪地鬆软根本无法发力，四个老兵直接跪在雪坑里，用肩膀顶住油桶底部。
另外两人踩著战友的肩膀，暴喝一声，將沉重的铁桶强行托举过头顶。
清澈的负五十號航空煤油顺著漏斗，在狂风中疯狂倾泻进直升机的油箱。
李铁转身爬进驾驶舱，戴上通讯耳机。
“呼叫红山嘴！呼叫红山嘴！我是洞拐！”李铁对著麦克风大吼。
红山嘴哨所，野战帐篷內。
二娃肖定国盯著电台，手搭在调频旋钮上。听到李铁的声音，他瞬间按下通话键。
“这里是红山嘴。洞拐，油加进去了吗”
“加进去了！”李铁看著仪錶盘，“但是温度太低，发动机预热不够，我怕强行打火会烧毁启动电机！”
二娃大脑疯狂运转，语速极快：“李队长，听我说！切断所有辅机电源！把照明、加热全关了！”
“全关了”李铁愣住。
“对！把所有电能集中在主电瓶上！”二娃声音冷静，“用备用电瓶给预热塞单独供电！不要管仪錶盘报警，三十秒后直接轰油门！”
“这操作违反飞行手册！电压过载会把主板直接烧穿！”李铁喊道。
“现在没时间管手册了！按我说的做！这是唯一能產生足够扭矩的方法！”
李铁咬紧后槽牙。
他看了一眼机舱外还在风雪里拿命拼的老兵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