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暴风雪终於偃旗息鼓。
冬日暖阳刺破云层,给白茫茫的雪原镀上一层金光。
山坳外,两台重型推雪车喷吐著黑烟,咆哮著碾碎两米厚的冰壳,硬生生撞开了一条生路。
“路通了!”
雷大炮扯著嗓子,兴奋的吼声穿透了冷空气。
厚重的棉门帘被掀开,林笙迈步走出野战帐篷。
冷风夹著雪沫扑面而来。她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用力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两天两夜,高强度施针、清创、缝合。
她的体力几乎被压榨到了极限。
大娃肖安邦快步走来,手里端著个掉漆的军用搪瓷缸,热气腾腾。
“娘,喝口热水。”
大娃顺势侧过身,用宽厚的肩膀將刺骨的寒风挡得严严实实。
林笙接过缸子抿了一口。
温热的灵泉水顺著喉管滑落,四肢百骸的疲惫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你爹呢”
“带陈排长在前面接应车队。”大娃指向盘山公路。
视线尽头,十几辆掛著红十字的军用救护车排成长龙,缓缓驶入马蹄形山坳。
车队刚停稳,第一辆救护车的门就被粗暴地踹开。
西北军区总院外科副主任赵培林,裹著厚军大衣,踩著深雪跳了下来。
他脸色铁青,满腹牢骚:“这破路!非逼著咱们总院来蹚这趟浑水!”
身后,三名主治医生、八个护士和两个排的担架兵鱼贯而出。
赵培林转头,声音冷硬:“动作快!截肢用的电锯、止血钳,还有黑胶袋,全给我备齐!”
一名年轻医生面露不忍:“赵主任,带这么多黑胶袋……”
“零下三十五度,掩埋四十八小时!”赵培林面沉如水,毫不留情地打断,“根据极寒冻伤数据模型,这种条件下的生还率不足百分之十五!就算活下来,四肢也绝对保不住!准备好截肢锯,这是科学,不容侥倖!”
作为留洋医学博士,赵培林在总院向来眼高於顶。
他不信那个传闻中懂点中医的林笙,能在这种绝境下翻盘。
中医针灸在极寒面前,就是个笑话!
赵培林带著人,气势汹汹直奔野战帐篷。
陈猛听到动静,迎了出来。
“赵主任。”
赵培林瞥了一眼陈猛满身污血的白大褂,眉头紧皱:“陈医生,你也是总院出来的。环境再差,无菌操作的规矩也能忘”
陈猛没理会他的说教,稳稳挡在门口。
“让开,我要进去清点重伤员。”赵培林往里挤。
“伤员情况稳定,正在休息。”陈猛寸步不让。
“稳定”赵培林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猛地拔高,“四十八小时重度冻伤,你跟我谈稳定坏死组织切除了吗做了几台截肢手术引流管插了没”
面对一连串质问,陈猛深吸一口气,字字鏗鏘:“没有截肢,全员保住了四肢。”
赵培林愣住了。
身后的医生们也面面相覷。
“你疯了还是我聋了”赵培林指著陈猛,厉声呵斥,“不截肢你想看著他们全身感染烂死在床上简直是拿战士的命开玩笑!”
他一把推开陈猛,粗暴地掀开门帘,大步跨入。
帐篷內,六个无烟煤炉散发著热浪,温度维持在零上十五度。
三十张行军床上,三十名战士呼吸平稳。
赵培林直奔班长床前,根本不问病情,一把掀开军被。
“拿截肢锯!这腿肯定发黑坏疽了!”他衝著门外大吼。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班长右小腿上时,吼声戛然而止。
没有紫黑的坏疽和恶臭的化脓。
小腿表面虽有破溃脱皮,涂著暗青色药膏,但边缘的皮肤,分明透著健康的粉红!
赵培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