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一號生產车间內,机器轰鸣,震耳欲聋。
特种钨钢改造的纺纱机正以超高负荷疯狂运转,银白色的纤维如瀑布般倾泻。
“砰!”
赵铁军顶著满头大汗,一把推开技术总监办公室的门。
“林总监!出大乱子了!”
赵铁军一巴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搪瓷茶缸乱跳,“棉花断顿了!”
林笙坐在桌后,手里拿著一份工艺报表。
她连头都没抬,目光依然锁在数据上:“京城调拨的雪棉,不是昨天刚入库五吨”
“雪棉是够!”赵铁军急得直跺脚,“可四娃定下的死规矩,雪棉太轻太滑,必须按三比七的比例,掺入咱们西北本地的特级长绒棉做骨架!”
他眼底布满血丝:“不然纺出来的线,根本掛不住钨钢丝!”
四娃肖破敌从堆积如山的图纸里抬起头。
他手里把玩著一把西德產游標卡尺,语气毫无波澜:“没有长绒棉混纺,纤维拉伸强度断崖式下跌。防刺效果直接作废。不能凑合。”
“我知道不能凑合!”
赵铁军扯开风纪扣,气喘如牛:“军区的长绒棉配额早用光了!我今天带著採购科,开著三辆卡车跑遍了方圆百里的五个大棉站!”
他一拳砸在门框上,咬牙切齿。
“邪了门了!连一两好棉花都没收到!那些棉站的库房乾净得能饿死老鼠!全让人连夜包圆了!”
旁边的一只木箱上,七娃肖文渊正抱著战术笔记本。
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刷刷”飞速划过。
“西北地区特级长绒棉,年產量在三十万吨左右。”
七娃头也不抬,报出一串数据:“扣除上缴国库的统购统销配额,流入民间黑市和地方商会的,至少有五万吨。十一月正是新棉大量上市的旺季。”
他停下笔,抬起那双清亮的眼睛。
“三天內抽乾五万吨的流通量,这需要庞大的资金炼进行做空。有人在恶意囤积,狙击我们。”
赵铁军眼神一厉:“哪个王八羔子敢卡咱们军区的脖子!老子带警卫排去抄了他的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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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原本闭目养神的五娃肖心瑜,突然睁开了眼。
她小脸绷得很紧,指著窗外。
“娘,那个人来了。他身上带著很重的铜臭味,他在算计咱们。”
话音刚落。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碾过院里的碎石,稳稳停在后勤一厂的办公楼下。
车门推开。
钱万通拄著一根沉香木手杖,迈步而下。
他身上只套著一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袖口甚至洗得有些发白。
钱万通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扫过这座破旧的军工厂。
听著厂房里传出的机器轰鸣,他握著手杖的乾枯手指忍不住收紧。
那里面正在生產的,根本不是什么衣服。
那是金山银山!
钱万通在西北商海里滚打了四十年。
歷经军阀混战到如今的公私合营,他凭著手腕摇身一变,成了省纺织联合会的负责人,实际掌握著西北民间棉麻的流通命脉。
他太清楚一件“轻量级防寒服”在民间市场意味著什么。
东北的林场、西北的勘探队、甚至远在西伯利亚的苏联老毛子。
只要这件衣服改头换面推向民用市场,他就能垄断整个北方的御寒物资!
军区的兵才多少人民用市场才是真正的汪洋大海!
钱万通扯动麵皮,冷冷一笑。
他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些当兵的粗人。整天喊打喊杀,懂什么叫资本运作懂什么叫利益最大化
听说主事的是个女人,还带著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