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娃声音平稳,小手从桌面上挑出一根最细的十字批头。
高强两手用力按住松木箱边缘,手背青筋凸起。
“定国,军区保密条例写得明明白白。跨大区投送绝密军备,不贴火漆封条,到了京城总参接收站,验货参谋认不出印,库房门都不会给咱们开!”
“谁敢靠指甲盖大小的蜡印认货,谁就是把军区的底牌往贼兜里塞。”
四娃手里的三棱军刺转了半圈,刀尖朝下,轻轻磕在特种钨钢箱盖边缘。
“高排长,你信不信只要给远东情报局半分钟,他们能用牙膏皮和烧红的铁丝,戳出一个跟军区一模一样的大印”
陈锋往前跨出半步,右手下意识压在衝锋鎗背带上。
他是个从战壕里爬出来的老侦察兵,栽在手里的敌特数不过来。
四娃这话扎耳,可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缴获的特工工具,硬是找不到半句能反驳的话。
“那你们打算怎么锁”陈锋看著地上那六只暗灰色金属箱。
“这箱子没锁眼,没掛扣,连个穿铁丝的鼻儿都没留。光靠八毫米厚的钨钢板,人家弄来小型割枪,照样能从侧面开缝。”
二娃没答话,左手两根手指捏住一根巴掌长的铜管,平稳放进钨钢箱內部左侧凹槽。
铜管两端用细密螺纹封死,管壁正中间嵌著一片极薄的圆形玻璃片。
玻璃片下方,三根比头髮丝还细的合金游丝呈三角状紧紧顶在管壁內侧。
“这是什么东西”高强凑个脑袋过去,大著胆子想伸手碰。
“別动。”肖墨林冷声喝止。
高强手停在半空,后背冒出一层热汗。
他转头看向肖墨林,发现自家团长看著铜管的视线,比看战场上的地雷阵还要紧。
“里面装了什么”陈锋问。
“高纯度浓硫酸,加上三分之一的工业冰醋酸。”二娃用改锥尖端在铜管侧面刻度上点两下。
“管壁两头连著传动齿轮。箱盖只要扣死,这根管子就会卡进內层的承重主轴里。”
林笙走过来,伸手把五娃往自己身后护了半步,视线扫过那片薄玻璃。“定国,触发压强设在多少”
“三个大气压,外加零点五毫米的非正常位移。”二娃小脸上全是严谨。
“谁要是拿撬棍往箱子缝隙里插,或者用割枪高温去烧锁扣,箱体受热变形超过零点五毫米,里面的合金游丝就会直接切断玻璃片。”
陈锋听得头皮发紧。“酸液漏出来会怎么样”
“半分钟內,箱子里的单兵步话机图纸、跳频模块硅晶片,还有防寒服的纺织参数表,全部变成一滩黑泥。”
四娃眼皮都没抬一下,“连带伸手撬箱子那个人的爪子,也得烧脱两层皮。”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排风扇转动的嗡鸣。
高强和陈锋对视一眼。
见过防偷的,没见过这种连货带贼一起销毁的绝户办法!
这哪里是去参展,这分明是给京城那些挑刺的专家备了六口碰不得的铁棺材!
“不行!”高强急得一拍大腿,“定国,破敌!咱们西北到京城一路过铁桥钻隧道,火车撞击力能把人掀下来!万一路上剎车游丝断了,咱们大半年的心血岂不是自己融了”
七娃坐在角落藤椅上,手里红蓝铅笔在战术笔记本上飞快画出两道波浪线。他头都没抬,声音清脆有力。
“003號特级军列,全列採用苏联c-1型转向架,车厢自重四十二吨。在时速六十公里下,通过普通铁轨接缝的纵向震动频率是每秒一点二赫兹,最大垂直加速度不超过零点三个g。”
七娃把笔记本往桌上一竖,纸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力学矢量图。
“二哥设计的底座下方,加装了三层不同密度的橡胶阻尼垫,正好抵消掉百分之八十五的加速度。哪怕火车在铁轨上翻了,只要箱子没被外力强行拆解,里面的玻璃片连个裂纹都不会有。”
陈锋张大嘴巴,看著纸上那些连看都看不懂的公式,心里翻江倒海。
连火车的转向架型號、铁轨接缝的震动频率都能算得一清二楚!老子在部队干了十五年,到头来连个没枪把子高的小娃娃都赶不上!
“算得准是一回事,实物抗不抗揍是另一回事。”陈锋咬牙压下震惊,拿出老侦察兵的严谨,“二娃,既然常规钥匙不能用,那你们到了京城自己怎么开箱”
“谁说用钥匙”二娃放下改锥,从工具箱最底层摸出六个带有盲文凸起的黑色金属旋钮。
“锁眼是活的。”四娃走上前,拿起一个旋钮,咔噠一声扣在箱盖正中间一个微小圆孔上。
“旋钮里面有十二道错层簧片。开箱时,先顺时针转三圈,听见第三声沉响,再逆时针转两圈半,最后拿大拇指按住旋钮正中间的盲文点,往下压两毫米。”
“错一步呢”高强问。
“错一步,旋钮內部错层簧片立刻抱死。”二娃声音平淡,“抱死之后,这箱子就成了实心铁块。除非拿三十吨液压机硬压,否则神仙也切不开。要是硬压,就回到第一步,酸液洗地。”
陈锋咽了口唾沫,硬是没憋出一个字。他两眼直勾勾看著眼前这两个娃娃。
老二捏著微型零件,手稳得能气死八级老钳工;老四把玩著军刺,眼底全是杀伐果断的狠辣。
这两兄弟一个负责设锁,一个负责设阱。这套特级保密方案,把人性的贪婪、暴力破拆的习惯、甚至运输途中的物理顛簸,全给算到了骨头缝里!
“定国,破敌,別光顾著防拆。”林笙敲了两下桌面,把装满灵泉水的水壶推到大娃手边。
“京城总参接收站那一关,还得防那些自视甚高的老资歷。箱子要是做得太死板,人家一句不合规矩,就能卡在站台上不让进场。”
“娘,你放心。”四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和二哥早给他们留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