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佑到的时候,已经有许多受到邀请的读书人在两边侧门门外等著了。
见到王佑被从侧门引入,一时间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都在猜测王佑是那个权贵人家的子嗣。
金明池皇家別院最早作为水军训练之所,內部有个巨大的点兵场。
而这次诗会就是在点兵场上举办。
此时点兵场上,已经摆著一排排的桌案,一群宫女內侍正在忙碌。
这些人都是负责日常打理別院的人,作为皇家別院,海文清他们也不能派家里下人来忙活。
王佑看了几眼,便进入了一旁的阁楼內。
此时阁楼內坐著二十多人,这些人都是欧阳修和海文清两人的好友和学生。
这种盛会,自然要邀请朋友前来参加。
“老师!”王佑上前行礼。
正在和人閒聊的海文清,把王佑介绍给眾人认识。
王佑依次行礼,然后在海文清身侧站立。
“永叔,你和伯贤向来不喜欢这些,怎么会突然举办诗会,还弄出这么大阵仗”
“是啊,如今我们也来了,也该跟我们说说实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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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眾人纷纷开口。
他们很熟悉欧阳修和海文清,即便欧阳修当年对苏軾很是喜爱,也只是邀请三五好友,推荐其文章。
两人平常最不喜欢这类虚头巴脑的都东西,突然举办诗会,显然不正常。
“各位或多或少听说过,圣俞去世前几年一直在修一部书,可究竟是什么书,却都一无所知。”
欧阳修拍了拍手,隨从端著一个放满了书籍的托盘走了进来。
“这就是圣俞所作之书,他去世前托我和伯贤將此书推广。”欧阳修说道。
眾人听到欧阳修提起梅尧臣,神色都有些伤感。
他们虽然没有欧阳修和海文清跟梅尧臣的关係那么近,却也都是朋友。
对於梅尧臣作了一本书,倒是不意外。
正如欧阳修所说,他们之前或多或少都听过。
至於梅尧臣临死前託付两人帮忙推广,眾人也不例外。
文人有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
立德指的是树立高尚道德,需“创製垂法,博施济眾”,即通过制定规范、教化民眾实现精神不朽。
立功则是建立济世功业,需“拯厄除难,功济於时”,强调在时代危机中解决重大社会问题。
立言是提出传世言论,需“言得其要,理足可传”,要求思想具有普適性和持久影响力。
对於大多数文人而言,立言是最简单的。
而立言最重要的是传,不仅要传播,也要传承。
否则自己写一本书,自娱自乐,等百年之后,都没有人知道,又有什么意义
梅尧臣死前几年一直在著书,自然也希望自己的书籍能被人接受並传承下去。
眾人依次接过一本书,迫不及待的翻看了起来。
梅尧臣临终託付是一回事,可若是书写的很一般,欧阳修两人也不会为了朋友,搞出这么大阵仗来。
这倒不是说两人不讲信用,而是梅尧臣的书若是不能得到认可,最起码也要有所爭议。
只有这样,他的书籍才能传下去。
否则两人这么做虽然能让书得到传播,却也会让梅尧臣死后还背负骂名。
一开始眾人並没有神情变化,可隨著內容越来越深,不少人眉头微皱神色凝重了起来。
一般人儒家门人著书,皆是写自己对经史子集的一些感悟和见解。
而像心学理学这类,虽然说是对儒家思想的延伸,但也可以理解为是完善。
既然是完善,就得指出一些儒家思想的不足或缺陷。
这个不足和缺陷,並不意味著是儒家先贤的思想存在缺陷。
否则就不是延伸和完善,而是异端了。
这里的缺陷和不足,指的是儒家思想不够全面。
先贤也是人,不可能构建一个非常全面的思想体系。
即便非常全面,也有轻重之分。
因此心学和理学这类,得先指出不够全面或者不够全面的地方,再论述自己的观点。
因此很容易区分。
而这类书籍大多不长,梅尧臣完善后的心学,也就不到七千字。
倒不是说这点字就能形成一门新的学文,哪怕是在儒学的基础上,也不够。
只是心学其中引用了很多儒家典籍中的话,这类不需要写的太详细,只要是读书人一看就明白其中的意思。
这就好比出一到二元一次方程题给那些学过的人做,根本不用过多的解释,別人一看就懂。
但若是给一个数学基础的人看,则需要从最简单的加法教起。
本质上心学理学这些,就不是蒙学书籍。
不到七千字,但眾人看的非常细。
直到內侍进来通知,定下的时间已到,眾人都还未看完。
欧阳修和海文清並未打扰,吩咐內侍把那些书生引进来。
很快,外面等待的书生便依次进入金明池,在內侍的引领下入座。
等人到齐后,欧阳修出去告知眾人,让他们自由写诗词,可以相互探討交流,便离开了。
这把一群读书人弄的莫名其妙。
在他们看来,应该是欧阳修和海文清出道题,他们按照题目写诗词,然后交给两人点评。
其中不乏一些聪明的,已经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
其实这场诗会本身就显的有些不对劲,因为人数太多了。
落榜的书生有三百人,而这次科举录取的读书人有三百多人。
总共六百多人的诗会,就算那些落榜的只是来凑热闹,金榜题名的三百多人每人写一首。
欧阳修他们观看加点评,一天的时间都不够用。
而且他们还注意到,上首区域摆放了二十多个座位,此时正空著。
虽说察觉到不对劲,但他们也没声张,更没有紧张。
这里可是天子脚下,金明池还是皇家別院,难道还担心欧阳修他们谋財害命不成
阁楼內,又过了半个时辰,才有一个老者合上书籍,看向欧阳修和海文清道:“此书写的甚好,我读之受益良多。”
“是啊,老夫也受益不少,只是这本书还要细读才行,暂时就不发表看法了。”
眾人七嘴八舌说道。
死者为大,他们也不好贬低梅尧臣的临终之做。
可这本书虽然是以儒家思想为核心,但和目前的主流思想观,有著很大的差异。
他们一时间也难以接受,更別说认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