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以后世的观念来看,他又是一个忠国之臣。
虽然生活奢靡,但人家一直在做事,在改变国家。
在封建社会中,心学的哲学性也不得不收敛一些。
这也是心学没能成为显学的一个重要原因。
两方的爭辩也源自於此,他们认为虽然这种外在的求理,会出现很多表里不一的人。
明明不忠不孝,但为了迎合主流价值观,而不得不表现的非常忠孝。
可反过来,心学也是一样。
別人说自己已经知行合一了,难道还能剖开脑子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知行合一了不成
既然都无法判断,为何要推崇心学
其实王佑也认可这一点,心学適合当成个人的修养来学习,而不適合当成显学。
显学一定要具备普遍性的,而心学不仅深奥,也太讲究个人修养了。
但他需要心学来打破陈旧的观念,最重要的还是要以心学为基,拉拢一些人来站队。
支持心学的人,认可不认可心学,其实不重要。
心学本身存在的目的,就是把对错之爭,变成思想之爭。
本质上来说,思想之爭其实也是对错之爭,但反过来说,思想之爭又没有对错。
变法本身虽然是新旧思想的碰撞,但大家的核心观念都是一套,並没有到非此即彼的地步。
简单来说还是政见不和。
这也是大宋两次变法,双方互相斗法,却没有死人的一个重要原因。
什么怕物伤己类,怕皇帝开了杀戒后,有天刀子会落到自己身上。
这些固然存在,可本质上还是因为没有到那一步。
但演变成思想之爭就不一样了,就好比诸子百家,那是非常排外的,完全就是非此即彼。
你说的有道理,我也知道,但我就要搞死你。
这才是思想之爭。
王佑倒不是想挑起內乱,而是不演变为思想之爭,永远保持为政见之爭,那变法永远不可能成功。
变法的出发点是为了朝廷好,但既得利益者太多,因此支持变法的一方,永远少於反对的一方。
只有得到皇帝的支持,变法才能推行,一旦没了皇帝的支持,或者皇帝態度转变,被压制的守旧派,就会瞬间占据上风,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將革新派赶出朝堂。
说到底还是革新派不够狠,在占据优势时,没有儘可能的打击对方。
一旦演变成思想之爭,可就没有退路和心软了。
只有这样,才能变法成功。
最终的爭辩,自然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欧阳修和海文清其实还处於劣势,毕竟心学才刚刚完善出来,想打破传承前年的观念和思想非常难。
也就是梅尧臣刚死,其他人有所顾忌,言辞不够激烈,否则两人早就败下阵来了。
可是两人並不在意,他们倒是没有王佑那种谋划,因此他们的目的本身就只想將心学推广开来。
只要心学能够发芽,最终能否长成参天大树,他们其实也不在意。
因此只要这些人不把心学贬低的一无是处,不阻碍心学的推广,认可心学的哲学性和存在的价值就足够了。
“诸位,今日举办诗会,是看看年轻一代的才俊,我等爭也爭了,不如移步外面,看看那些青年才俊所做诗词,然后將心学传授给他们。”
海文清微笑道:“心学还是有不少可取之处,让青年才俊们自行评判吧。”
他的意思很简单,將心学传播出去,至於別人学不学,那都是他们的事,也不会强求。
对於这一点,倒是没人反对。
他们也承认心学有可取之处,把心学加入基础教育的书籍当中,他们可能会反对。
但那些已经参加会试的,思想早就已经成熟,自己看看也没什么。
当即一群人移步外面,本来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多人看著走出来的眾人,神色激动。
欧阳修和海文清两人的地位就不用说了,其余人虽然没有两人出名,但都能称的上是大儒。
不少都在国子监教学,说一声桃李满天下也不为过。
若是自己的诗词能够得到对方的称讚,前途也能通畅很多。
“诸位,如今距离诗会开始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今日虽然是诗会,但並不要求必须要作诗词,也不会评判高低,而是以文会友。”
欧阳修起身微笑道:“若是有佳作可以交给侍这。”
眾人闻言,一些有自信的人,便把自己的诗词,交给了內侍。
不一会,內侍便收到上百份诗词。
见没人再递诗词,他们把收到的诗词送上台上。
欧阳修等人每人分了一些,观看了起来。
当看到有写的不错的,便会当眾朗诵出来,然后对写的好的地方称讚几句,並点出一些缺陷。
被点到名的,皆虚心表示谢意,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止不住。
毕竟能被点名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半个时辰后,诗词点评完,一些交了诗词却没有被点评的人,很是失落,却也不会傻乎乎的询问为何自己的诗词没有被点评。
没有被点评,自然是他们的诗词很一般,问出来岂不是自取其辱。
“子谦,上前来。”
海文清起身,朝王佑招呼了一声。
王佑闻言上前,落后半个身位站定。
“诸位,这是我学生王佑王子谦!”海文清朗声介绍了一下王佑。
人群中,除了像盛长柏和冯平等少数认识王佑的人,其他人看向王佑的目光都有些嫉妒。
在他们看来,海文清此时介绍王佑,是想帮学生扬名。
他们不觉得王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否则怎么可能会没听过王佑的大名。
王佑也確实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唯一值得称道的也就是神童试表现不错,和海文清学生这两点了。
但神童试到底是小儿科,科举的状元可能会在科举结束后,名传天下,但神童试哪怕是得了第一,也不会有多大名气。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海文清郎声把横渠四句念了一遍,说道:“很多人对这四句是何人所做,非常好奇。
甚至有传出乃是永叔所作。”
“呵呵,若是老夫所做,怕是早就忍不住宣扬了,毕竟凭这四句,就足以万古留名了。”欧阳修微笑起身。
底下的书生闻言也露出一丝微笑。
確实,自从这四句话传开后,对於其作者就有各种猜测。
因为最早是从欧阳修这里传出,因此很多人猜测是欧阳修所作。
因为欧阳修淡泊名利,所以才不愿意承认。
对此欧阳修既没有承认,却也从未公开否认过。
欧阳修微笑指了指王佑,说道:“这四句乃是子谦所作。”
此言一出,引起一片譁然,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看向王佑,其中就包括和他最熟悉的盛长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