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大笔稿费进帐(2 / 2)

“哎呀!”李劲松拍了拍脑袋,他还真忘了答应给杨钧两篇稿子的事儿:“对不起,对不起师姐,我给忘了,怪我,怪我————”

他眼珠一转:“一部长篇不能顶替两个中篇吗我那《群山迴响》可是个长篇————”

“不能!”杨钧断然拒绝:“別想给我偷懒!”

“好吧,好吧,”李劲松无奈,毕竟答应过师姐,自己一个大男人一口唾沫一根钉:“再宽限我一段时间,年底前爭取给你!”

他接下来本来打算把全部课余时间用到翻译马尔克斯的那本中短篇小说集上面,耽误的时间太长,他都没脸见任容了,谁知还欠了別人一篇稿债。

唉,接下来有的忙了。

“年底你说清楚,是春节那个年底,还是阳历年(元旦)年底”杨钧追问道。

“春节————好吧,好吧,元旦前!元旦前保证给你稿子!”

“这还差不多!”杨钧这才满意。

唉,谁让她是师姐呢

这算不算师脉压制

回去的路上,李劲松拐到了作协大院,拿到了冯木先生为《湘西三部曲》作的序。

满满当当三四页信纸,看起来先生格外看重这件事。

回程公交车上,李劲松细细地看了三四遍,也咀嚼了三四遍。

“文讲所那间简朴的会议室里,我第一次见到李劲松,一个从湘西大山里走出来的年轻人,安静,沉稳,眼神里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甚相符的篤定和探寻————”

“————后来,便断续读了他的《乡情》、《乡路》,及至篇幅与气象都更为开阔的《群山迴响》。我目睹著这个年轻人在文学道路上清晰而坚实的足跡,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深深踩进他熟悉的那片土地——湘西————”

“————现在,他的《乡情》、《乡路》、《乡关》三部中篇即將结集付梓,嘱我作序。重新展读这三部作品,一个更为立体、也更为深邃的“李劲松的湘西”在我眼前徐徐展开。这並非地理志式的风俗描摹,亦非田园牧歌式的怀旧咏嘆,而是一个年轻的、清醒的观察者和讲述者,对他所来自的土地与人民,进行的一次深情而审慎的回望与剖析————”

“————三部作品,各有侧重,又血脉相连。《乡情》如一曲悠远的山歌,聚焦於变动时代中那些最朴素也最坚韧的人际温情与伦理守持————到了《乡路》,视角更为內敛,也更为深入————而《乡关》,则標誌著作者创作的一次显著深化与拓进————”

“————纵观这三部曲,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位青年作家成长的轨跡:从对乡情伦理的细腻捕捉,到对个人与土地关係的沉静思索,再到对边缘命运与人性深度的自觉勘探。

他的笔力日益沉稳,视野渐次开阔,对生活的开挖也愈见力度————”

冯木先生是认认真真读过这三篇文章的,而且不是那种浮光掠影地读,否则绝对写不出这么深刻的序言。

这份爱护学生的拳拳之心,让李劲松十分感动。

哪像后世,你要想请老师作序,还得自己写好序言內容,老师只要签个名字就行。

就这,已经算是非常好的老师了。

班里决定办个舞会,算是给这为期四个半月的学习画上一个句號。

食堂被简单布置了一下,拉了些彩纸,搬来了那台老旧的、时常卡带的录音机,播放著《年轻的朋友来相会》、《乡恋》以及一些舒缓的交际舞曲。

然而,气氛终究没能真正热烈起来。

一部分同学因为单位催得急,或者家中有事,已经提前离开,剩下的人里,也有些心不在焉一结业证书拿到了,未来的去向或明朗或迷茫,心思早已飞向了天南地北各自的新起点。

灯光下,人影疏落,舞步也带著几分敷衍和离愁。

临走前,李劲松自费买了40本《群山迴响》的单行本,写上祝福的话,签上名,连老师带同学每个人送了一本。

给许刚的,写著“亦师亦友,常念关照”。

给同学们的,则根据熟悉程度和分別时的心情,或写“前程似锦”,或写“文学路上,並肩同行”,或简单一句“珍重,再见”。

“劲松,说好了,我去沪上出差,一定去找你!你得管饭!”王莘夫嚷嚷著。

孔捷升则用过来人的口吻:“到了大学,象牙塔里,可得抓紧机会!咱们文讲所是和尚庙,没资源。大学里可不一样,才女佳人云集,务必解决个人问题,这是政治任务!”

他刚刚结婚不久,提起这个话题总自带权威感。

李战恆在一旁听了,笑著揶揄孔捷升:“哎,孔捷升,你这刚进城的人,倒催別人进城了说说,结婚到底啥感受让劲松提前学习学习。”

孔捷升长长嘆了一口气:“唉,一言难尽。我现在是深切体会钱钟书先生《围城》里的精髓了—城外的人想衝进去,城里的人真————想逃出来。”

李战恆大笑:“那你还怂恿劲松找女朋友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么”

“这你就不懂了!”孔捷升振振有词:“女朋友和老婆,那完全是两个物种,处於生命的不同阶段,拥有截然不同的属性与功能!我的意思是让劲松享受美好的恋爱过程,可让他一步到位直奔围城!”

这番说辞,竟让旁边几个已经踏入婚姻的男同学频频点头:“有道理!”

李战恆笑道:“你们可別把劲松嚇住了,他以后万一不结婚了,孔捷升你的罪过就大了!”

李劲松只是笑,没有接话。

他心里想,不用嚇,前世自己的两次婚姻,早已让他对那座“围城”有了清醒的认识。

爱情或许依然值得嚮往,但婚姻的复杂与沉重,他比在场任何人都体会更深。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濛濛的。

李劲松和同路南下的叶锌、汪安仪、王祖灵等几位女同学一起,提著简单的行李,走出了朝阳区d校那扇熟悉的、油漆剥落的大门。

四个半月,春末来,秋深走,时光在这里仿佛被浓缩、发酵。

他们在这里得到了文学前辈醍醐灌顶的指点,也收穫了或许能持续一生的友谊。

那些来自天南地北、口音各异、性格迥异的同学们,因为对文学的共同热望聚在一起,吵过,笑过,激辩过。

这一切,都將隨著火车的汽笛声,被封存在这个看似荒凉、实则丰盈的院落里。

李劲松在登上18路公交车的那一剎那,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文学黄埔”,连同里面所有的灯火、笔墨、爭论与情谊,全都深深地烙进他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