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批评,探望陈方岩儿女(2 / 2)

程真凑过来看了看:“《蹉跎岁月》,叶锌你认识”

“我们是文讲所的同学!”

“顶脱啊,劲松!文艺界到处都是人脉!”

找了个星期天,李劲松又去了一趟陈老师女儿和儿子家。

去年冬天来沪上考试那会儿,时间紧,只是匆匆见了一面,话都没能好好说上几句。

现在自己已经在復旦安顿下来了,怎么说也该再去看看。而且,陈老师跟师母远在湘西,心里不知道多记掛这边的儿女,他来了,也能替两位老人家多看两眼,好让他们放心。

他先去的,是大姐陈玉梅家。

地址在yp区一片密集的石库门里弄深处。

说是“里弄”,实则是世纪初建造、如今已显破败的老式住宅,青砖外墙斑驳陆离,许多地方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块。

弄堂狭窄幽深,两侧挤挨著密密麻麻的户门。

楼道里光线昏暗,堆满了各家捨不得丟又无处安放的旧物:病腿的板凳、摞起来的煤球筐,空气中混杂著煤烟、潮气和公共厕所传来的隱约气味。

陈玉梅家在二楼,所谓的“家”,其实就是两间朝北的房间。

门口放著一个煤球炉,炉子还微温,上面坐著一壶水,旁边挤著几棵蔫头耷脑的青菜和一个小砧板。

李劲松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孩子清脆的“谁呀”,隨即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怯生生的小女孩的脸,约莫五六岁,头髮黄而稀疏,扎著两个细细的小辫,脸上有没擦乾净的饭渍。

她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门外陌生的“叔叔”。

“是小芳吧你妈妈在家吗我是李劲松叔叔,从湘南来的,你还记得我吗”李劲松弯下腰,儘量让声音显得柔和。

去年冬天来时,这孩子还怯生生地躲在妈妈身后,现在似乎胆子大了点。

小女孩怯生生地摇了摇头,回头喊道:“妈!有个叔叔找!说是湘南来的!”

喊完,她就把门开大了些,自己缩到一边。

屋里很暗,就一扇朝北的小窗户,透进来的光有限得很。两间房用柜子和旧床单隔成了几块,正对门这块算是“客厅”,没窗户,更是黑默的。

陈玉梅已经迎了出来,身后还跟著个摇摇晃晃、大概两岁多的小男孩。

她一眼就认出了李劲松。

“哎哟!劲松!是你呀!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坐!”她忙用手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髮,笑容一下子堆满了脸,那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她比去年冬天见到时更瘦了,脸色也有些发白。

“大姐,是我,我又来打扰了。”李劲松笑著,侧身挤进房间,將手里沉重的旅行袋小心地放在门口唯一一小块还算空的地面上。

两个孩子的目光立刻被这个大袋子吸引住了,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爸前几天来信还提到你,说你在復旦好,出息了!”陈玉梅一边说,一边赶紧把唯一一把像样的竹椅挪过来,用袖子擦了擦,“坐,快坐!屋里又小又乱,你別嫌弃。”

这时,用旧被单隔出来的那个小角落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接著是个老太太虚弱的声音:“玉梅啊————谁来了”

“妈,是劲松,我爸在湘南的那个学生,去年冬天来过的,您还记得不”陈玉梅朝里面应道。

李劲松连忙朝那个方向微微欠身,提高了一点声音说:“婆婆,是我,李劲松。您身体还好吧”

里面又传来几声咳嗽,喘息著说:“是————是劲松啊————好孩子,又来看我们了————

我这一身病,起不来,你別见怪————玉梅,给劲松倒点水喝————”

“婆婆您別客气,快躺著好好歇著。”李劲松忙说。

听著老人虚弱的声音,再看看这昏暗拥挤的屋子,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陈老师三个孩子里,就数大姐玉梅最困难。

那时候,陈老师自身难保,下放到了湘西,根本顾不上这个女儿。

陈玉梅为了能把户口留在沪上,最后嫁给了现在在製衣厂当工人的丈夫。

一家五口人,就挤在这两间不见阳光的北屋里。

丈夫工资不高,家里还有个常年生病的婆婆要伺候;她自己没个正经工作,只能偶尔接点糊纸盒、缝缝补补的零活,还要照顾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日子,过得是真紧巴。

陈老师老两口有点钱,估计也都紧著接济这个大女儿了。

“大姐,姐夫今天上班”

“可不是,今天说是要加班,一早就去了,得到晚上八九点才能回来。”陈玉梅给李劲松倒了杯白开水:“家里连点茶叶都没有,你別见怪。”

“白开水就好。”李劲松连忙接过,放到一边。他打开旅行袋,把咸肉、风鸡、桃酥、鬆饼、白糖、麦乳精拿出来,放在桌上。

“我在南货店买了点土產,给孩子们和婆婆尝尝。这麦乳精,早上用热水冲一杯,给孩子和婆婆喝,能补点营养。”

陈玉梅一看,惊讶地合不拢嘴:“哎呀!这怎么行!你怎么买这么多金贵的东西!你一个学生,还在上学,哪来的钱买这么多东西”

屋里也传出来婆婆的喘息声:“你————这孩子,还————上著学————”

李劲松忙道:“婆婆,大姐,您还不知道吧我已经出了好几本书了,稿费多的根本花不完!”

他还开了个玩笑。

“出书稿费哪有那么容易”陈玉梅就是个家庭主妇,丈夫是个工人,根本没听说过李劲松的名气。

“是真的,您放心吧,大姐!你要不信,可以写信问问陈老师,他们也知道!”

“那————那也不行!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陈玉梅连连婉拒。

“大姐,您这就见外了。这点东西,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是替陈老师看看你们和孩子。您要是不收,我回去都没法跟陈老师交代。”李劲松语气诚恳,不容拒绝。

两人你来我往推让了好几个回合,东西已经拿出来了,陈玉梅实在拗不过他。

看著桌上那些平常难得一见的东西,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也哽住了:“你————你这孩子————真是————我爸没看错人————那,那我就厚著脸皮,替孩子们,还有我妈,谢谢你了————”

李劲松在这儿坐了一会儿,陪孩子们说了会儿话。

临走时,他悄悄在桌上那包桃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