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堂一愣:“救她?宫本大人,她可是刚想烧了咱们!”
“正因为她拼命护簪,我才更要救。”雪斋看着翻滚的火焰,“若只是传令工具,犯不着豁出性命。她护的,恐怕不只是任务。”
藤堂还想劝,但见雪斋眼神已定,只得挥手命人备舟。
此时千代从底舱走出,听见命令,二话不说抓起一块浸湿的麻布缠住全身,提一把短刀便往舷边跳。她驾轻舟如履平地,几下划入火场边缘,避开漂浮燃烧的残骸,在倾覆的船板间搜寻。
片刻后,她背起一人冲浪而出。那人浑身焦黑,头发烧去大半,脸上覆满灰烬,但脖颈尚有一丝温热。千代将其抱回主舰,立即施救。
雪斋蹲下查看。女子呼吸微弱,胸口起伏不定。千代剪开其衣领准备清创,忽然手指一顿。
一枚银锁从灰烬中滑出,吊在链子上,样式古旧,表面刻有波浪纹与鹤形图案。锁面一角有个极小的“香”字,几乎磨平。
千代抬头,看了雪斋一眼。
他也看见了。
“朝香……”他喃喃一句,又立刻闭嘴。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朝香。那人早在三年前露梁之战后便失踪,尸骨无存。但这枚锁,确是同款——他曾亲眼见侍女朝香戴过一模一样的,说是母亲遗物。
“先保住她命。”雪斋站起身,声音压低,“等醒过来再说。”
千代点头,不再多问,继续清理伤口。医务兵抬来担架,将女子送往底舱临时病床。临走前,千代顺手取下那枚银锁,塞进袖中。
雪斋回到高台,望着渐渐熄灭的火场。海面漂浮着烧焦的木片和尸体,几只海鸟盘旋而下,试探着啄食。
藤堂包扎完左臂灼伤,走上来,站在他身旁:“宫本大人,刚才那一招……真神了。用她们自己的法子反烧回去,我以后喝酒都有吹的本钱。”
雪斋没笑:“可我想不通,她们怎么知道我们会走这条水道?又是谁教会她们用珍珠聚光传信?这手法太巧,不像寻常探子能掌握。”
藤堂挠头:“会不会是哪个叛逃的忍者?或者……商队里混进了细作?”
“都有可能。”雪斋望着西北方向,“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有人不想让我们平安抵达下一站。”
他伸手入怀,摸了摸那枚星盘。齿轮已损,不能再用。但他记得黑田官兵卫写过的那句话:‘六国星阵,依血启钥。’
如今钥匙已现,门却还未开。
“接下来怎么办?”藤堂问。
“照原计划走。”雪斋目光不动,“风还在,航线不变。只是从现在起,所有命令只准用鼓声,且每刻钟更换节奏。另外——派人彻查今日靠舷的快船人员名单,尤其是那些搬运火铳箱的。”
“明白。”藤堂应声欲走,又回头,“那个女人……要是醒了,要不要审?”
“先喂药,让她活下来。”雪斋说,“如果连败者都不救,我们和南部晴政有什么区别?”
藤堂沉默片刻,点头离去。
雪斋独自留在甲板上,海风吹得他肩背发凉。他低头看着掌心——方才用唐刀引导阳光时,虎口被震裂了一道口子,血已凝固,变成深褐色。
他没有包扎。
远处,最后一缕黑烟消散在海天之间。舰队继续北行,水面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厮杀从未发生。
只有甲板角落那枚被摘下的珍珠簪静静躺在木箱上,珠面朝天,映着午后阳光,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