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关键的是——那人身侧腰带上,挂着一只铜制怀表。圆形表壳,边缘有细密刻纹,表面蒙着一层薄油光,显然是常擦拭所致。
他认得这只表。
十五年前,在越前山中初遇佐久间盛政时,老人就戴着它。后来盛政瘸腿归隐,临行前曾拍着他肩说:“若有一天你见谁戴着它,便知那人走过我的路。”
雪斋放下望远镜,声音冷得像冰:“抓住他。”
他顺着桅杆滑下,落地未稳便下令:“封锁‘浪切号’信号台,押送副旗手至主舰,不得让他碰任何东西。”
藤堂立刻派亲信小艇出发。不到一刻钟,那人被反绑双手带上甲板。周围水手议论纷纷:“老松田?不可能!他昨夜还帮人缝帆!”“可他要是细作,为啥到现在才动手?”
雪斋走到对方面前。对方抬头,眼神平静,没有慌乱。
“你用的是第七代旗语编码。”雪斋说,“那是我在茶屋商队试用过的内部版本,从未外传。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人嘴角微动,没说话。
雪斋逼近一步:“你在哪学的?谁教你的?”
依旧沉默。
就在此时,他抬手挣扎,腰间怀表甩出,砸在甲板上。表盖震开,露出内侧一行细刻小字:
“己亥年赠吾儿盛隆”。
全场骤然安静。
雪斋蹲下身,拾起怀表。指尖抚过那行字,心头如遭重击。盛隆——佐久间盛政唯一提及过的儿子,早年失踪,生死不明。他曾以为只是个传说,没想到真有其人,而此人竟藏在自己舰队中。
“你是盛政的儿子?”他问。
那人仍不答,但眼皮跳了一下。
藤堂瞪大眼:“等等……你是说,这人是佐久间老师的血脉?那他为啥……”
话未说完,只见那人口角突然渗出血丝。
“咬舌了!”有人大喊。
千代从底舱跃出,手中已握铁钳。她扑上前,一手扳开下颌,一手探入齿间。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一枚蜡丸被夹出,黏在舌底,尚未破裂。
她冷冷道:“毒囊在他舌底。”
医官立刻端来催吐药碗。千代捏住其下巴,将药汁灌入。那人挣扎几下,终因下颌被锁无法闭合,只得吞咽。
雪斋站起身,将怀表攥在掌心。铜壳边缘硌着伤口,带来一丝锐痛。
他看向被绑在桅杆下的细作,又望向远处起伏的海面。舰队已减速,三艘受损船只正在抢修。风还在吹,航线仍在,可信任的链条已被撕开一道口子。
藤堂走来,低声问:“怎么办?审吗?”
雪斋没答。他低头看着怀表,那行“吾儿盛隆”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一个曾被父亲寄予厚望的名字,如今却以敌人的身份出现在战场上。
他合上表盖,放回袖中。
甲板上,水手们默默清理碎片。断裂的桅杆被拖走,烧焦的缆绳堆在一旁。那只珍珠簪早已不见踪影,或许被浪卷走,或许沉入海底。
雪斋站在高台,望着“浪切号”上空飘荡的信号旗。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颜色褪了些,像是洗过太多次。
他忽然觉得,这旗不像命令,倒像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