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点头,站到旗台边缘,深吸一口气,猛地将药粉朝空中撒去。淡灰色的粉末随风扩散,像一层薄雾笼罩旗台周围。她同时大喊:“这是朝香教我的致幻剂!谁碰谁疯!”
这话一出,不止敌兵愣了一下,连己方水手也回头张望。没人知道朝香是谁,但“致幻剂”三个字足够吓人。几名正在逼近的敌兵脚步迟疑,呼吸不自觉放缓。可就在这瞬间,风向突变,药雾反卷,几人不慎吸入,顿时眼神涣散,视线扭曲。
一人突然怒吼,拔刀砍向身旁同伴,口中大叫:“你是南部派来的奸细!”另一人本能反击,两人当场厮杀起来。第三人见状,以为所有人都已叛变,转身就想跳船逃命,却被第四人误认为临阵脱逃,从背后一刀刺穿腹部。
甲板西段顿时陷入混乱。原本严密的攻势土崩瓦解,敌兵自相残杀,惨叫声此起彼伏。水手们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喃喃道:“真让护卫说了准,这药比佛经还灵。”
雪斋没空理会这些,他抓住机会,一步跃上旗杆基座,抽出“雪月”,刀锋连闪。第一道旗语绳应声而断,信号旗飘落;第二道紧随其后;最后一面绘有夜叉图腾的旗帜缓缓滑下,在半空中打了几个转,最终坠入漆黑海面,无声无息。
千代蹲在旗台边缘,看着那面旗帜沉入水中,轻声道:“结束了?”
“还没。”雪斋抹了把脸,刀锋上的血顺着刃口滴落,在甲板上砸出几点暗红。他望向远方海面,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最后一面夜叉旗沉入海水的刹那,东北方约十里外的海平线上,三股螺旋状黑烟缓缓升起,如同巨兽吐息,在夜空中格外清晰——那是南部家特有的狼烟信号,用于紧急集结或发动总攻。
雪斋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他知道,这不是收尾,而是开始。佐佐木的撤退、星盘的坐标、这批伪装渗透的敌兵、如今升起的狼烟……一切都在指向一个更大的包围圈。
他缓缓转身,面向主舰前方,右手握紧“雪月”,左手抬起,做出传令手势。
鼓声随即响起,短促有力,三击为号。灯号也在桅顶亮起,红蓝交替闪烁。全舰队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雪斋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风浪,清晰传入每一名近卫耳中:“传令,用黑田军师教的‘放火焚城’计!”
命令逐级传递下去。各舰开始检查火油储备,拆除易燃物隔离带,火铳手重新装填燃烧弹,舵手调整航向,准备以舰队为引信,点燃整片战场。
千代仍蹲在旗台下,药囊空了,右手扶着腰,喘息未停。她抬头看向雪斋的背影,那身影在夜色中笔直如枪,一动不动望着狼烟升起的方向。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将最后一把手里剑插回腰间。
海风继续吹,带着血腥与焦糊味。远处狼烟未散,新的敌影或许已在途中。战斗远未结束,但至少此刻,旗台还在他们手中,信号已被切断,反击已经开始。
雪斋低头看了看刀锋,血迹将尽,只剩一道暗红痕迹。他用袖口轻轻擦拭,直至刃面恢复冷光。
然后,他迈出一步,踏上高台最前端,目光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