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堂啐了一口海水,骂道:“疯女人!跳船就跳船,还往漩涡里钻!老子追了半里才捞着!”
他把尸体拖上甲板,重重放下。水顺着她的发丝流淌,在木板上积成一小滩。她的右手仍紧紧攥着,展开后才发现,掌心是一小块烧焦的布条,上面隐约可见“乡影”二字——那是小野寺家主刀的名字。
雪斋蹲下身,伸手探她鼻息,早已断绝。他又翻开她的眼皮,瞳孔扩散。死了有一一阵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取下她左耳上的那枚银环。金属冰凉,沾着海水。他站起身,走到右舷边,用刀尖在甲板缝隙旁的沙土里挖了个小坑,将银环放进去,轻轻覆上土。
“按甲贺规矩,”他低声说,“未完成任务的忍者,要永葬海底。”
说完,他没再看那堆沙一眼。
藤堂喘着粗气走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雪斋:“你就这么埋了?连句悼词都不说?”
“她不想被记住。”雪斋说,“她只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被真正怀疑过。现在她知道了。”
藤堂哼了一声,靠在栏杆上:“所以她真是被南部逼的?”
“是。”
“那你早知道?”
“不早。但从她提起桧山城那场火开始,我就信了八分。甲贺的人不会拿成年礼开玩笑。少一环,就是被除名的标志。她若真是敌人,不会犯这种错。”
藤堂挠了挠头:“可她为啥非得这时候跳出来?明知道我们会防着?”
“因为她想死在自己人手里。”雪斋望着远处的狼烟,“她传了最后一道假情报,引开了两艘快船。她在用自己的命,换我们多活一刻。”
藤堂不吭声了。他低头看着甲板上的尸体,忽然弯腰,解下自己的红色裤裙,盖在她身上。
“也算个狠人。”他嘟囔了一句。
雪斋没回应。他站在原地,望着东北方海面。狼烟仍在升腾,三股黑柱笔直升起,像竖在天地间的墓碑。他知道,那不是结束的信号,而是开始的号角。佐佐木已退,南部家的伏兵却还未现身。真正的对手,还在暗处等着。
他摸了摸怀中的星盘。血迹已经干了,压在铜面下,形成一层薄痂。坐标还在,清晰可辨。
风又大了些,吹得帆布哗啦作响。甲板上的水渍正在慢慢变冷。朝香的身体静静躺着,盖着一条褪色的红布。她来时无声,去时无名,唯有那枚埋入沙中的银环,记录下她曾挣扎过的痕迹。
雪斋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靴底踩在潮湿的甲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前方是无光的海面,后方是未燃的战场。他站着,背影笔直,像一杆从未倒下的枪。
远处,第一缕晨光悄悄爬上天际,灰蓝色的云层边缘泛出微白。新的一天正在推开黑夜的门缝,而他还在这里,守着未完的誓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