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指挥舰现·宿敌重逢(2 / 2)

他知道这不是真衣服。海上起幻象不稀奇,潮气重、人心慌的时候最容易见鬼。可他知道这是冲谁来的。南部晴政一辈子讲究排场,连杀人前都要换身新衣。这玩意儿八成是他让人提前埋好的机关——用油纸包好沉海底,等关键时刻放上来,专吓胆小的。

可它还是起了作用。

士兵们的眼神变了。刚才还有人主动去补帆、查火药桶,现在都停了。他们盯着那片紫布,像盯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东西。

雪斋深吸一口气。他迈步向前,走到栏杆边,解下腰间唐刀,扔给旁边一个水手。

“拿去,点火。”

水手愣住:“烧……烧那个?”

“对。用火矢,射它。”

“可那是……”

“那是块布。”雪斋打断他,“烧了它,看看底下是不是藏着龟甲船。”

水手犹豫了一下,接过刀跑向弓组。

雪斋没再看那紫影。他转回身,盯着前方浓雾。敌舰还没露全貌,但帆影已隐约可见。至少五艘,主舰最大,桅杆高出一截。若真是南部晴政亲自来,那船上一定还藏着那把备用胁差——他睡觉时总把它塞床板下,说是防刺客,其实谁都明白,是防自己睡不安稳。

风向变了点。东南风转偏东,带着湿气爬上甲板。雪斋摸了摸鬓角,那里有根白发,是从朝鲜回来那年长出来的。他没拔它。留着也好,提醒自己老了,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蛮干。

但他也没打算逃。

“六国星阵”是黑田官兵卫临终前讲给他听的。老头躺在榻上,手指在地上画线条,一边咳血一边笑:“信长太急,家康太慢,你嘛……别学他们。打仗不是砍人头,是算人心。”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懂了。

他把手放回星盘上,轻轻摩挲。血痕还在,坐标也还在。德川水师的位置,就压在这层痂

甲板另一头传来弓弦响。火矢升空,划出一道弧线,正中那片紫布。布料遇火即燃,腾起一股黑烟,几息之间便化为灰烬,沉入水中。

没人欢呼。

雪斋知道为什么。烧掉一件衣服,杀不死一个人。南部晴政可以再造十件,一百件。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在船上发号施令,这种事就会一直来。

所以他必须让他死。

不是现在,也不是明天。但在这一仗里,一定要看见他的脸。

他抬头看向了望台。刚才那个报信的了望手还趴在那儿,耳朵被炮震得流血,但他没下去。他朝雪斋点了点头,手势比了个“七”,意思是敌舰数量确认七艘,主舰居中。

雪斋回了个手势:稳住。

然后他站直身体,左手仍缠着染血的旗布,右手握紧星盘,面向前方海面。他的影子投在甲板上,很长,直直指向敌舰方向。

他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儿,像一根插进船板的桩。风吹不动,炮打不倒。

远处最后一缕狼烟缓缓消散。晨光终于爬上天际,照在破碎的指挥台上。木屑间,半片烧焦的布条静静躺着,上面的“乡影”二字早已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