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堂愣住:“你凭什么断定?”
话音未落,一道乌光自舰桥阴影处疾射而出,直取信使咽喉。千代的身影一闪即没,毒镖已钉入信使肩头。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手中漆匣摔开,信纸飘出半张。
雪斋立刻蹲下,扒开信使鞋袜——脚底茧厚,但走向不对,是长期爬山磨出的纹路,而非海上行走。他又掰开对方手掌,掌心有旧茧,指根处却光滑,说明此人近期并未操桨或执矛,而是被人护送而来。
“鞋底泥是桧山城西三十里的赤松谷特产。”雪斋站直,声音冷下来,“那边山体含硫,土质发红,只有南部家的传令兵才会走那条密道。你从陆路来,根本不是海上来的‘明军信使’。”
藤堂脸色变了:“你是说……这是个局?德川根本没想谈?”
“德川不会用葡语写和书。”雪斋摇头,“更不会通过明军递信。这是南部家在搞鬼——他们知道我们刚胜一场,人心浮动,就想用假和谈让我们松懈,说不定后头还藏着伏兵。”
他弯腰拾起信纸,走到甲板中央的火盆边。火盆里还剩一点余烬,他将信纸一角伸进去,火焰立刻舔上纸面,火苗窜起,映得他左眉骨的刀疤发亮。
“此信若真,德川何须藏头露尾?”他声音不高,却传遍全舰,“既借明军之名,便是不敢见光。这种把戏,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他将整张信纸投入火中,火势轰然腾起,灰烬打着旋飞上半空。
“传令。”他转身,看向旗语兵,“升起‘蝴蝶阵’作战令。”
旗语兵立刻行动,灰蓝旗帜在空中划出三短一长的弧线。各舰了望台相继回应,铜锣声由近及远,六艘战舰同时启动轮机,船身缓缓调头,炮口重新抬起。
雪斋又道:“点燃七道信号烟。”
底舱士兵立刻点燃烟炉。每舰两座,共十四炉,浓烟滚滚升空,取“双七”之数,象征不死不休的决战意志。七道黑烟笔直升起,在晨风中久久不散,像七根立于海天之间的柱子。
藤堂站在他右侧,星盘还拿在手里,脸上的狂喜早已褪去,只剩凝重。“大人……真要打到底?”
“他们不想谈。”雪斋望着远方海平线,手按“雪月”刀柄,“那就打到他们想谈为止。”
突然,东面那艘求和小艇猛地一震,船底炸开一团火光。整艘船瞬间断裂,木片横飞,信使的尸体被抛入海中。火焰迅速蔓延,将残骸吞没。
雪斋眯起眼。他知道,那是船底藏的火药——故意设的自毁机关,死无对证。
七道信号烟仍在升腾,海风渐强,吹得战旗哗哗作响。六艘战舰已完成阵型转换,炮口齐指东方,甲板上士兵全员就位,铁炮上膛,长枪列阵。
雪斋站在舰首,背部伤口又开始渗血,但他挺直身躯,一动不动。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甲板上,像一道不肯愈合的裂痕。
海面平静,却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