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铁壁对决·燕返终章(1 / 2)

七道信号烟依旧在海天之间笔直升腾,似七根不可撼动的铁柱。东南风劲吹,“海狼号”主桅残帆猎猎作响,雪斋立于舰首,左手扶刀,右手紧握星盘,背部裂口渗出的血顺着直垂下摆滴落在甲板缝里,他却纹丝未动,亦未让人包扎。

前方海面,李舜臣的龟甲船缓缓调头,船身吃水偏深,尾部略沉。雪斋眯眼看了片刻,忽然抬手:“六舰弧形推进,舰首相向,封东面海路。”

旗语兵立刻挥旗,灰蓝布条在空中划出三短一长的指令。各舰轮机启动,铁链绞动,六艘战舰呈半环状缓缓前移,炮口齐指中央,舰首相距不足三十丈,形成一道移动的铁壁。海水被船首劈开,浪花翻白,阵型严整,无隙可钻。

敌舰未冲阵,也未发炮。片刻后,龟甲船楼台处一道黄影飞出——是箭矢,尾缠黄绢,直扑“海狼号”舰首。

千代早已蹲在右舷阴影处,药囊挂在腰侧。她看见箭来轨迹略高,便跃起半身,将药囊迎空一兜。箭头撞进囊中草药堆,闷响一声,停住了。她落地时顺势滚了半圈卸力,低头拆开缝线,取出黄绢。

“《金刚经》。”她低声说,把绢布递给雪斋,“写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雪斋接过,手指抚过字迹。墨色沉实,非仓促书写。他抬头望向敌舰,李舜臣站在楼台前端,披甲持剑,神情不动。

雪斋忽然伸手,一把扯开胸前铠甲。内衬是白色麻布,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写满小字,从领口一直缝到腰际。他举臂一扬,让全舰将士都能看见。

“这是《心经》。”他声音不高,却传得远,“黑田军师教过我,密宗火咒不是拜神,是聚意之法。念一句经,就凝一分神。士兵信了,就不怕了。不怕,就能稳住炮位,能瞄准,能赢。”

他放下手臂,重新扣好铠甲,左肩处留出半幅经文。

“敌人用经文乱我们的心,我们就用经文定自己的心。这不是佛保佑谁,是人信了自己,才站得住。”

话音未落,敌舰主炮轰鸣。一枚实心铁弹呼啸而来,直击“海狼号”左舷包铁板。

弹丸撞上钢板的瞬间,发出一声极清脆的裂响——像冰面被重物压断。铁弹竟从中整齐裂成两半,左右滑开,坠入海中,激起两股水柱。

甲板上一片死寂,接着有人低喊:“佛光护体!”

又一人跟着喊:“将军有神咒!”

呼声迅速传开,士兵们挺直了背,炮手重新检查引信,铁炮兵三人一组扛弹入膛。

雪斋没回头。他知道那不是神迹。三天前他就命工匠在船首钢板夹层嵌入楔形空腔,角度精确到分。高速飞行的铁弹撞上斜面,应力集中,自然断裂。但若没人信这能成,炮手手抖一下,角度差一丝,就全完了。

所以他用了经文。

李舜臣在对面船上看着,脸色铁青。他忽然上前一步,手扶栏杆,朝这边大喝:“宫本雪斋!你的星盘能算出人心吗?你能算出一个将军宁死不降的意志?”

雪斋没答。他抬头看天,风向旗指向正东,日影落在星盘第三刻度。他又扫了一眼敌舰吃水线——尾部比刚才更低了,至少多载了五百石的压舱物。千代昨夜回报,龟甲船尾火药舱盖松动,维修时换了新木板,颜色略浅。他记下了。

他拔出“雪月”刀,纵身跃上舷栏,刀锋一转,斩向半空中摇晃的断桅残索。绳索应声而断,巨大横桁带着残帆坠下,砸在龟甲船舰桥后部,正中火药舱盖。

火星溅入缝隙。

轰的一声,尾部炸开一团橘红火焰,木片横飞。浓烟立刻涌出,海水从破口倒灌,船身开始倾斜。

李舜臣踉跄一步,扶住栏杆才站稳。他回身大吼几句朝鲜话,士兵们奔走堵漏,有人抬来沙袋,有人跳入水中试图封缝。但潮水正涨,每分钟升高三分,船尾吃水越来越深。

雪斋收刀入鞘,声音平静:“我能算出你三分钟后沉船——因为你的压舱石挪到了尾部,潮涨三分,必倾。”

李舜臣猛地抬头,盯着这边,嘴唇紧绷。他没再说话,只是站直了身体,手按剑柄,像一根不肯折的旗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