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狼号”甲板上,士兵们开始低声欢呼。有人拍打炮管,有人互相击掌。一名年轻炮手咧嘴笑着转头对同伴说:“真裂开了!我还以为要撞个大洞!”
同伴瞪他一眼:“闭嘴,还没完。”
确实没完。龟甲船虽进水,但未沉没。李舜臣站在倾斜的船头上,身影在硝烟中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他的船还在动,缓慢调头,似乎想往浅滩抢滩。
雪斋盯着那船,右手搭在“雪月”刀柄上,指尖触到刀镡的凉意。他没下令追击,也没放信号。他知道,对方还没认输。
千代悄然退回舰桥阴影处,蹲下身,把药囊重新系好,手里剑归鞘。她抬头看了看雪斋的背影——那件灰蓝直垂背后裂口更大了,血已经浸透半边衣料,但他站得笔直,像一尊不会倒的铜像。
风更大了,吹得信号烟微微倾斜。六艘战舰静静围成铁壁,炮口低垂,等待下一步命令。海面上漂着燃烧的木片和破碎的铠甲,还有几具浮尸,随波轻轻晃动。
雪斋的目光没离开敌舰。他知道李舜臣不会投降。这种人,宁可船沉,也不会降旗。
所以他必须等。等潮水再涨一分,等船尾再沉一寸,等那最后一刻的平衡被打破。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眉骨的刀疤。那是江户比武时留下的,佐佐木小次郎的刀太快,他躲得慢了一瞬。但从那以后,他再没让任何一刀近身。
远处,龟甲船的倾斜角度变了。尾部下沉速度加快,甲板开始横向滑动物件。一名水手抱着木箱滑入海中,挣扎几下便不见了。
雪斋轻声说:“准备接俘。”
旗语兵立刻举起旗帜,准备发令。但雪斋又抬手止住。
“再等等。”
他不能现在登船。李舜臣还在船头站着,手里有剑,身边还有几十名死士。贸然靠近,只会送人头。
他必须让对方先失势,再失地,最后失志。
海风卷着硝烟掠过甲板,吹得他衣角翻飞。血从背脊流下,沿着腰带积了一小洼。他没擦,也没动。
敌舰的倾斜越来越明显。船尾已没入水中大半,火药舱的爆炸口不断涌水。士兵们开始抛物资减重,有人扔下粮袋,有人推下炮架。但无济于事。
李舜臣终于转身,对身边副将说了句什么。那人点头,快步走向船尾,似乎在安排撤退。
雪斋这才抬手:“放一艘小艇,距离五十丈待命。派两名懂朝鲜话的士兵,带白旗。”
旗语兵立刻执行。一艘小艇从“海狼号”侧舷放下,两名士兵持白旗登船,缓缓划出。
敌舰上,李舜臣回身,望着这边,眼神锐利如刀。他没阻止,也没回应。
小艇划到五十丈处停下,不再前进。
雪斋站在舰首,手按刀柄,目光与李舜臣遥遥相对。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千代蹲在舰桥阴影里,手按腰间手里剑,眼睛盯着敌舰每一个动静。她知道,这一刻,胜负已分,但仗还没打完。
雪斋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甲板上,像一道裂开的缝。他的呼吸很稳,心跳也不快。他知道,下一章的事,该由别人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