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立马将那只一直护得严严实实的保温盒端过来,放在我面前。
我掀开盖子,登时被一股热气晃得难以张开眼睛。
那热气里,带着鸡汤的浓香,混着枸杞与鸡血藤的甜味。
汤是金黄色的,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鸡肉炖得酥烂,骨头和肉已经分开了,筷子轻轻一碰就会散。
咩咩脾性好得很,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只碗,舀了一碗,双手端着,放在我手里:
“趁热喝。”
此情此景,温柔难抵。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很鲜,咸淡刚好,不油不腻,咽下去的时候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焐住了。
只一口,就让我心里蓦然升起一股歉意——
咩咩这手艺多好,多体贴啊!!!
旁人都是醒酒汤,还给我费事儿的弄了恰到好处的鸡汤......
若是如此,倒也罢了。
关键是,人家给我熬鸡汤,我刚刚还在馋人家身子......
这像话吗?
这像话吗?
没错!这就是像话!
咩咩生来就该是被我吃掉的!!!
我巴不得当着大家的面冲上去啃啃咩咩,可也恰在此时——
玻璃门上的铃铛响了。
声音不大,叮叮当当的,在安静的店铺里显得格外清脆。
我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只颇为眼熟的鬼。
那鬼还是昨日那副被火烧过的模样,焦黑皱缩,浑身冒着淡淡的烟。
他站在门内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身子微微晃着,显然是十分虚弱。
他那张焦黑狰狞的脸慢慢抬起,扫过屋里的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说:
“你昨天说......让我......今天来......”
“你说.....会给我牙......”
不错。
曾贵仁的神智,比我想的还要不错。
我看他昨天呆呆笨笨的模样,还以为对方在地下磋磨多年,已经接近神魂崩溃的状态,没想到,他竟也是能记住东西,且准确说出前因后果的。
我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我看着他焦黑的脸,看着他那双没有眼睑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没问题,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送你一颗牙齿......你认识‘吴春明’吗?”
曾贵仁那经烈火焚烧的残破身子不晃了。
整个人僵住好几息,他才断断续续道:
“记得,记得......”
“笨,笨......很笨。”
“那是我......最笨的,学生。”
最笨?
最笨?!
这可远远超出了我原先的料想——
曾贵仁说吴春明笨?可吴春明现在不是研究所的主任吗?
若真的笨,能当上主任?
该不会先前是我先入为主,这个吴春明确实才是偷窃别人成果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