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那栋旧宿舍楼的女厕所已经很老了，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摸一把手上就绿一片。里面没有窗户，只有墙上裂开几道缝，月光从缝里钻进来，照不亮整个空间，只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白痕。水龙头长年滴水，滴答滴答的，在空荡荡的厕所里回响，像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敲着什么东西。

学校里一直有个传说，很多年前，有个女学生在这间厕所里上吊死了。她被人发现的时候，舌头伸得老长，垂在胸前，手脚僵硬，头发凌乱地散着。校方为了压住这件事，没让消息传开，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那年夏天，学校组织生活营，一大群学生留在校内过夜。小晴有严重的洁癖，一天下来浑身汗臭味，她根本忍不了，恨不得马上冲个澡。可参加生活营的女学生那么多，大家都要排队，怎么才能抢在前面呢。

小晴这人平时就嘴快，爱显摆，遇事总想压别人一头。她眼珠子一转，故意大声对旁边的同学说：“我告诉你们，咱们这个女厕所，曾经死过人。”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把周围的女生全吓得安静了。大家停下来，七嘴八舌地凑过来听。小晴见自己得了势，更得意了，压低声音说：“你们知道阿美为什么转校吗？坦白说，阿美撞见那种东西了。她每次上厕所都看见马桶里流出很多血水，还听到厕所里传出来哭声，吓得没几天就转了校。”

女生们听完，一个个脸色发白。小晴看她们那个样子，越发得意忘形，又说：“其实我也见过。每晚八点左右，那个东西就会出现，因为她就是晚上八点上吊的。她的脸惨白惨白的，舌头长长的露在外面，手上还抱着一个婴儿，一直在哭。”

说完，她忽然“哇”地大喊一声，把本来就提心吊胆的女同学们吓得尖叫起来，有人当场就哭了。

“小晴你真坏，故意吓我们！”

“你小心，总有一天给你说中。”

小晴哈哈大笑：“像你们这些胆小鬼，吓不到我的。有本事就叫她现身给我看看。”

被她这么一闹，果然没有女同学敢去厕所了。小晴得意地拿着换洗衣服往厕所走。走到厕所门口，她停了一下。晚上八点，天已经黑透了，走廊里只剩尽头那盏灯泡还亮着，昏黄昏黄的。厕所里面没有灯，从外面看进去，黑洞洞的，墙上的裂缝里透出几线月光，像几条白蛇趴在墙上。她站了两秒，心里忽然有点发毛，可身后还有几个女生远远看着，她要是这时候掉头回去，明天肯定被笑死。她硬着头皮往里走。

她推开第一间厕所的门，差点吐出来。马桶里全是大便，不知道谁拉完没冲水，黄澄澄的一盆，臭气扑鼻。她捂着嘴退出来，去拉第二间。第二间的门锁坏了，锁舌歪在一边，门关不严。她又走到第三间，水龙头拧开却没有水，管子里发出咔咔的干响。第四间、第五间、第六间，几乎每一间都有问题，不是太脏，就是门锁坏，不然就是没水。

一直到最后一间。那间厕所平时都是锁着的，今天门虚掩着。小晴推门进去，里面很干净，比她之前看的每一间都干净。灯光有点暗，暗黄色的，照得人不太舒服，像隔着一层旧报纸看东西。

她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洒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水流顺着她玲珑的身材淌到地上，热气腾起来，小晴慢慢忘了刚才的害怕，开始享受洗澡的舒服。她低着头，拿毛巾搓着自己的胳膊和胸口，想把身上所有的污垢都搓下来。

搓着搓着，她发现地上的水变成了红色。一股铁锈味钻进她的鼻孔里。她低头一看，自己全身都是血水。可她不觉得疼。她吓坏了，想喊，身体却动不了。血水一直从她身上往外流，不知道从哪里流出来的。她打着寒颤，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喊不出声。

就在这时，她眼前忽然掉下来一摞头发。长长的，湿漉漉的，从头顶正上方垂下来。小晴很自然地把眼珠往上翻，看见一张脸。头发凌乱地遮着半张，舌头长长的伸在外面，垂过下巴，脸色灰白，没有一丝血色。那张脸被一条小指粗的麻绳紧紧勒着，吊在半空。她的眼角不停流下血红的泪水，嘴巴一开一合，含糊不清地对小晴说：“你不是要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