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背篓里的老头(1 / 1)

阿贵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父母在世时,他日子还过得去,可父母一走,他就像塌了半边天,什么活儿也不愿干,整天窝在家里坐吃山空。没出几个月,家里能卖的都卖了,米缸见了底,灶台凉了灰。他开始挨家挨户讨饭,今天东家蹭一顿,明天西家要一口。村里人见他年轻力壮,手脚齐全,却厚着脸皮伸手,渐渐也就没人愿意给了。

阿贵饿了好几天,肚子咕咕叫,眼睛发花。那天一早,他推开房门,看见村里人三三两两提着竹篮、挎着布袋往村外走,篮子里装着馒头、水果、酒壶,像是去上坟。他悄悄跟了一段,弄明白了——今天是村里祭祖的日子,各家都去坟地烧纸上供。阿贵脑子里转了一圈,坟头上有的是吃食,比讨饭容易多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外面黑漆漆的,阿贵摸黑爬起来,趴在门缝往外看了半天,确定邻居家都没动静,才轻手轻脚推开院门,顺着小路往村外的坟地走。到了坟地,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坟包一座挨一座,纸幡在风里轻轻晃,枯草被露水打湿了,踩上去脚底冰凉。他四下扫了一圈,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顺着味儿摸过去,找到一座坟头,供品摆得格外丰盛,有整只的鸡、白面馒头、一壶酒,还有几样点心,摆得整整齐齐。

他蹲下身子,凑近墓碑想看看是谁家的,可天太黑,碑上的字一个也看不清,只摸到碑面上刻着几道浅浅的纹路。他顾不上多想,伸手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撕下鸡腿大口啃,酒也灌了几口,吃得满嘴油光,肚子滚圆。吃完以后,他打了个饱嗝,拍拍肚子站起来,脚底下踩着一地果皮、骨头和撕碎的纸钱。他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收拾,转身就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叹气,又像是风吹过纸幡的摩擦声。阿贵后背一紧,猛回头,身后只有空荡荡的小路,两边的枯草一动不动。他骂了一句,以为是野猫,继续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正要推门进去,隔壁邻居正好从坟地回来,看见他,喊了一声:“阿贵,我上坟带回来几个竹笋,你要不要拿几个回去吃?”

阿贵饿怕了,一听有吃的,立刻凑过去。邻居把背篓往他面前一递,说:“你自己拿。”阿贵低头往背篓里一看,里面哪有什么竹笋,分明是一个老头,瘦长脸,花白头发,穿着一身深色旧衣裳,正抬着头,一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目光冷得像井水。

阿贵吓得往后一退,差点摔倒。邻居伸手扶他,问他怎么了。阿贵再看背篓,老头还在,而且离他更近了,嘴闭着,眉头拧着,一脸责怪。他大叫一声,推开邻居就往家里跑,插上门闩,背靠着门板喘粗气。

可他刚喘了两口,一抬眼,那个老头已经站在他屋里了。阿贵张嘴要叫,老头开口了,声音又沉又哑:“臭小子,你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我要罚你。”

说完,阿贵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轻飘飘地跟着老头走了。他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只记得那几天一直在干活,搬石头、劈柴、挑水,手脚不停,累得骨头散架。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家炕上,浑身滚烫,大病了一场,养了好多天才慢慢恢复。

后来他才从村里人嘴里听说,他偷吃供品的那座坟,是赵家父亲的。赵老头生前脾气硬,最恨人不敬。阿贵吃了他的供品,连个头都没磕,还弄得一地狼藉,赵老头自然不肯罢休。

从那以后,阿贵再也不敢碰坟前的东西。他慢慢学着下地干活,靠自己的双手挣饭吃。村里人说他像换了个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到天还没亮的清晨,他都会想起那个背篓里的老头,和那双冷冰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