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有政见,此番举荐的岑有光,也確实是能担大任的栋樑之才。
沈叶並未立刻表態,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群臣,等著眾人各抒己见、逐一献策,他好最后一锤定音。太子的目光扫视而来,一旁的明珠有点坐不住了。
他早就告知祝明阳,陛下早已敲定马武接任户部尚书!
结果这位首辅大人,转头就直接无视圣意,自顾自举荐了旁人!
这还是陛下亲自找来的好老师吗
心里腹誹,明珠不得不开口:
“太子爷,岑有光才干出眾、能力毋庸置疑,可两江重地,眼下更是万万离不得人!”
“控江水师的反叛刚刚剿灭,地方民心未稳、局势未定,急需重臣坐镇、安抚一方。”
“臣以为,岑有光暂时不宜调离两江!”
“臣举荐內大臣马武!”
“马武不但精通庶务,而且主管过內务府,擅长节流理財、打理钱粮帐务,由他入主户部,必能为朝廷省下巨额库银,充盈国库!”
明珠话音落下,当即转头看向吏部尚书邹云锦。
朝堂人事任免,吏部尚书才是真正的话语权第一人。
虽无大学士头衔,可吏部天官权重极大,即便是当朝首辅,也未必能轻易压制。
强势的吏部尚书,甚至敢直接和首辅大学士硬刚对峙。
邹云锦又是干熙帝一手提拔的心腹重臣,要不然,他也不会坐上这个位置。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替皇帝攥住朝廷用人大权、把控朝堂人事。
此刻的邹云锦,心里暗自叫苦不迭。
祝大人啊祝大人,明明陛下已经確定了人选,你偏偏自作主张举荐岑有光,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我要是附和明珠、拥立马武,便是当眾打你的脸、折损你的威望;
可我要是顺著你,便是公然违背圣意,事后必定招致陛下记恨!
万般纠结之下,邹云锦终究不敢忤逆帝心,咬牙做出抉择。
“太子爷,诸位大人,臣附议明珠大人所言。”
“岑有光宜留守两江稳局,马武更为適配户部尚书。”
说完,他就没有再看祝明阳。
祝明阳见状,並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环视全场。
他入京为相、执掌首辅,不是来当皇帝制衡太子的棋子,更不是朝堂爭斗的工具。
他有自己的为官初心、为政理想,只论才干、不论党羽。
就在这时,索额图开口打破僵局:
“马武心胸狭隘、气量不足,绝对不是户部尚书的合適人选。”
“老臣举荐河道总督靳辅!”
“靳辅深耕河务,治河功绩朝野共睹。而且,这两年长河水患绝跡,再没有出现大的灾变,功在社稷。”
“治河期间,手握每年百万两计的河工巨款,帐务明细丝毫不差。”
“更巧用淤田之法,开荒拓土,为朝廷增加了不少收入。”
“此等能干、清廉、务实的能臣,才是户部尚书的最佳人选!”
索额图话音刚落,陈廷敬当即附议:
“臣也以为,靳辅才德兼备、功绩卓著,是户部尚书的不二人选!”
“臣也举荐靳辅!”
接连数位重臣站队举荐靳辅,明珠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里五味杂陈。
此番角逐的三位人选里,偏偏马武资歷最浅、功绩最薄。
要是一开始,作为首辅大学士的祝明阳便遵从圣意、举荐马武,眾人顺势附和,马武尚有十足胜算。可是偏偏,这个老头子非得举荐岑有光,打乱了节奏。
这下就被动了!
沈叶不偏不倚,逐一问询在场所有朝臣的意见。
朝堂眾臣纷纷表態,大半官员都偏向靳辅与岑有光,支持马武的人寥寥无几。
待眾人尽数发言完毕,沈叶终於沉声定论:
“既然眾臣多举荐靳辅、岑有光二人,那就暂时定这两位为户部尚书的候选人。”
他稍作停顿,又带著明確倾向道:“相较而言,孤更属意靳辅。”
“毕竟,两江初定、局势脆弱,不可轻易没有重臣镇守,岑有光调离不得。”
“將两个候选人报给陛下,同时写明孤的举荐抉择,静待圣裁!”
祝明阳有点吃惊。
他本以为户部尚书人选之爭,必定会你来我往、拉扯辩驳一段时间,没想到太子如此乾脆利落、速断速决。
这太子处理政务的效率,还真是够快的。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內侍神色慌张地闯入大殿。
这等场景,在宫里是非常少见的。
沈叶豁然起身道:“出了什么事”
跪地的周忠高声回稟:
“太子爷,并州急报!两日前,代州府遭遇地动!”
“房屋大量坍塌,百姓受灾逾百万,灾情惨重,请太子爷定夺!”
说罢,周忠双手高举奏摺,递至沈叶面前。
沈叶拿起奏摺看了两眼,沉声吩咐:“当眾宣读。”
奏摺很短,短短两分钟就宣读完毕。
天灾人祸,谁也预料不了。
在场的文武都是久经朝堂、见惯风浪的老臣,遇此大变,虽不至於慌乱失態,却也是面色肃穆。所有人都清楚,眼下重中之重,便是賑灾救民!
代州此时天寒地冻,百姓房屋尽毁、无家可归,那么多灾民的存活就是一个大问题!
要是賑灾迟缓、安抚不及,饥寒交迫之下,极易滋生暴乱、民变,后患无穷!
“诸位大人,突发天灾,事態紧急。”
“看来,今儿的办公会,需要临时增加一个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