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皇子一直留意著干熙帝的动静。
一看父皇眉眼间有点动容,他就知道,这事儿,成一半了!
所以一听干熙帝问他,他立马恳切道:“父皇,那日不落帝国的使团,诚意十足。”
“他们坦言,日不落帝国的志向是四海做生意,我大周深耕內陆、以疆土为本,双方本来就是井水不犯河水,没有天然的利害衝突。”
“之所以组建联军,究其根本,是因为太子麾下的伏波水师强行抢占了他们的海外属地。”“他们被逼无奈,只为討回自己的地盘、討一个公道罢了。”
“只要朝廷肯归还原本属於他们的海域属地,他们绝不愿与大周大动干戈、兵戎相见。”
“父皇,一场举国大战,耗费的银两何止千万”
“而且,无论战局输贏,最终兜底的终究是我大周朝廷!还请父皇明鑑!”
干熙帝看著痛心疾首、忧国忧民的八皇子,心里却毫无波澜。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八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似乎处处为江山社稷考量,实际上还不是想打击太子的实力
不过也好,他正想压制一下势头渐盛的太子。
眼下老八主动凑上来,倒是顺水推舟的好机会。
想到这儿,干熙帝沉声道:
“允祀,你调查清楚了没有此前传回的密报,可不是这么说的。”
“列国联军狼子野心,意在瓜分大周疆土,根本无谈判可言。”
“如今改口议和,不会是缓兵之计吧”
面对父皇的问题,八皇子半点不慌,底气十足道:
“父皇放心,儿臣早已探查透彻!可能是他们也知道我大周在整军备战,他们並没有必胜的把握。”“还有,联军看似抱团,实际上各怀鬼胎、人心並不齐。”
“而且我还听说,日不落帝国与我大周並无疆土接壤,可罗剎帝国盘踞我北疆,虎视眈眈多年。”“日不落帝国最是精明,生怕拚尽全力击败大周,最后反倒为罗剎帝国做了嫁衣,落得个“魏灭中山、赵收其利』的下场。”
“更何况,日不落与罗剎两国,积怨已久、矛盾重重,根本不可能真心联手。”
干熙帝见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微微点头。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心里很清楚,国与国之间从来只有利益算计。
所谓同盟,不过是暂时的利益捆绑,背地里的勾心斗角早已是常態。
思忖片刻,干熙帝冲八皇子道:
“既然你能联繫上日不落帝国的人,那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处置。”
“你传信过去,若真心想要和谈,就让联军各国使者一同入京覲见。”
“记住,必须是所有联军成员国的使者一併前来。
八皇子本来就是聪明人,一听干熙帝这话音,立马就懂了。
父皇特意强调各国使者一起入京,还不是为了製造更大的压力么
这股压力给谁,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朝野上下谁都清楚,太子所说的大周无尽海域、海外属地,说到底,都是太子和伏波水师的,朝廷从中捞不到半分实惠。
一旦捨弃这些海域属地,损耗的只有太子的实力。
太子的兵马,除了西北等地,最精锐的就是伏波水师。
没有了这支海上劲旅,等於被剪除了双翼。
想通其中关节,八皇子郑重道:“儿臣谨遵父皇旨意,定不负所托!”
看著眼前意气风发的八皇子,干熙帝上前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
“允祀,朕的儿子里面,你一向最是孝顺懂事。”
“你这才匆匆而来,著实辛苦,留下来陪朕一同用膳吧。”
八皇子心里也知道,父皇这一番温情脉脉,都是制衡的手段、做做表面功夫而已。
但他还是做出一副大孝子的模样:“多谢父皇恩典。”
望著谦恭得体的八皇子,干熙帝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笑意。
一转眼,祝明阳就任首辅大学士,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
这段时日里,他最亮眼的政绩,就是和太子配合,圆满处置了代州的灾情。
虽说天灾无情,难免有百姓被冻饿殞命,但相较於往年同等规模的灾情,此番伤亡人数锐减,百姓得以最大程度保全,已是难得的治绩。
他远在并州的弟子特意写信前来稟报:
代州灾后,太子筹划周全、举措得当,不仅推行以工代賑,让受灾百姓有活干、有收入、有口粮,还专门联合毓庆银行,推出了百姓住房贷款的新政。
这项新政十分体恤民情,最高可分三十年偿还。
虽说三十年本息相加,房款近乎翻番,但好在还款周期极长,分摊到每个月,百姓的还款压力还是可以接受的。
对於无家可归的百姓而言,能在这天寒地冻的天儿,靠著这笔贷款建起安身宅院、护住一家老小,远比埋头苦干多年攒钱建房划算得多。
知道了这些细节,祝明阳对这位总是不按套路出牌,想出来一堆花花点子的太子,又多添了几分真心的赏识与认可。
不过让他难受的是,户部尚书一职迟迟空著,干熙帝对此一拖再拖。
並非无人可用,而是对人选不满意。
就在祝明阳为此事烦闷焦灼之际,弟子黄中继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老师,刚收到山东巡抚衙门的消息:日不落帝国牵头,九国使团已从山东上了岸,要和我大周谈判!”
“山东巡抚一边派兵护送他们来京师,一边请求朝廷对此事进行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