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裹挟著细碎的雪粒,把整个京师的街头巷尾盖得严严实实。
新年旧岁交替之际,本该是普天同庆的日子,日不落帝国的使者,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踏进了京城。
按照大周朝的规矩,一过正旦大朝会,各个衙门就封印放假了,该过年过年、该干嘛干嘛。唯独理藩院,忙得脚不沾地儿。
这一下子来了九个国家的使臣不说,更离谱的是,这帮傢伙和以往的使臣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以往前来朝贡的藩国使臣,个个谨小慎微、恭恭敬敬的。
面对掌管外务的理藩院官员,更是弯腰俯首,半点不敢造次,生怕一不小心得罪朝廷,丟了自家小国的脸面和庇护。
可这九国使团截然不同!
他们本来就是大周的对手,心里没有半点儿敬畏之心,压根儿就没把朝廷放在眼里,个个傲气冲天、目中无人。
偏偏这次和谈,朝廷又极为看重。
这下好了,囂张的使者反倒成了被供著的大爷,理藩院一眾官员半点不敢怠慢地陪著。
身为理藩院堂官的高有臻,这几天过得简直是水深火热。
这天,一名下属慌慌张张衝进大堂,脸色惨白:
“大人!不好了!那帮红毛番人太过狂妄!就因为后厨没备上他们要的什么鱼子酱,一言不合居然拔剑砍人!”
“负责上菜的厨子当场被砍成重伤,怕是撑不住了!大人,您快拿个主意啊!”
高有臻心里明镜似的,这一次和谈,从一开始就是趟浑水。
不管是干熙帝还是太子,都在这一滩浑水之中。
他本来只想本本分分管好理藩院的一亩三分地。
朝堂博弈、和谈进退,让那些大人物去做决定。
万万没想到,这帮番人囂张无度,竟在京师重地、朝廷衙门之內当眾行凶!
“立刻派人全力施救!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把人保住!”
高有臻厉声下令。
混跡官场多年,他太懂其中的门道了:
活著是纠纷,死了就是大案,性质天差地別。
可下属一听,绝望地摇了摇头,一脸颓丧:
“大人,怕是……救不回来了!”
“可是咱们的人,也不能白白死了!依属下之见,应该立刻拿下行凶的番人,以命抵命!”“这帮傢伙太囂张了,简直无法无天!”
高有臻並非懦弱没有担当之人,只是此事事关重大。
牵扯和谈,以他一个理藩院堂官的品级权柄,根本不敢擅自决断。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
“此事牵扯重大,关乎与日不落帝国的联军谈判,咱们理藩院不能私断。”
“你先派人严加看管行凶之人,半步不许离开!我即刻赶赴南书房,稟报各位大学士定夺。”话音落下,高有臻不敢耽搁,急匆匆赶往南书房。
此刻的南书房,几位大学士正围坐一堂,热火朝天地商议对番谈判的对策。
日不落帝国的底牌尚未摸清,但朝堂上下丝毫不敢鬆懈。
大周的让步底线、对方的无理要求、应对说辞,每一处细节都关乎江山安稳,眾人不敢有半分疏忽。纳阿諢神色肃穆,“太子爷有言在先,谈判可以谈,但我大周寸土寸利皆不可让!属於我朝的东西,分毫不退、半步不让!”
他身居高位多年,威望深重,一言既出,自带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旁的祝明阳沉默不语。
他向来不喜战乱,不愿轻易动刀兵,但对於割地赔款、丧权辱国的行径,同样坚决牴触。
倒是明珠,轻轻抚著袖口,慢悠悠地道:
“纳阿諢大人的想法是好的,只是眼下,我大周四面承压、局势复杂,行事还需灵活变通一下。”“古人说得好,欲取之,先予之,些许退让……”
几位重臣各抒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这僵持之际,高有臻快步踏入殿中,对著眾人躬身行礼:
“祝相、各位大人,理藩院出事了!”
“那些红毛番人因饭菜不满、挑剔膳食,竟当眾拔刀行凶,重伤侍候的僕役,伤情严重,活命的希望不大!”
“属下已將行凶之人就地看管,特此前来请示,恳请诸位大人裁定处置之法!”
短短几句话,瞬间让原本滔滔不绝的南书房鸦雀无声。
明珠隨即低头、闭口不言。
这种事情,他可不想掺和。
索额图与陈廷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双双將目光投向首辅祝明阳。
朝堂制衡,暗流涌动,此刻的祝明阳,在两个人眼中也是敌人。
祝明阳思索片刻,沉声问道:“当真无力回天”
“回祝相,確实回天乏术了。”高有臻神色凝重。
祝明阳稍作迟疑,冷冷地道:
“先牢牢看住那行凶番人,別让他跑了!此事重大,我这就去见太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