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程伯献他们是做善事的,又打著清河长公主的名头,李治自然不能下作到直接去抢外甥的家业,改成为自己赚大钱,於是他就无耻地默许武后入场了。
这一点,李治也明確对程伯献说了,这买卖不可能只允许程家做,与国有利,其他人自然也做得。
於是程伯献来找王汉,递上李治的书信。
王汉的手都出汗了,裴十二的目光也异常凝重。她看得出,王汉的手罕见地微微发颤。
裴十二心道:这不只是一封信,这是王汉第一次和陛下的接触,將决定彼此如何相处。一休法师这个身份,就是王汉和李治之间的一个缓衝带。
而王汉心里想的却是:值钱啊!这可是唐高宗的亲笔手书,我是不是要把它裱起来,封存好,留给后代上拍卖行
裴十二如果知道了王汉的真实想法,一定会忍不住把他一拳打死。
王汉看了书信,闭目无语。
“陛下说了什么”裴十二小声问。
王汉一推信纸,你自己看唄。
裴十二展信,很快也是一副怪异的表情,她品味了一下,忽然震惊到说不出话。
信纸传到程伯献手中,他跟樊周一起观看,两口子也嚇得说不出话。原本程伯献以为,李治就只是想跟一休法师当个笔友,大概是想要邀请一休法师到长安讲经。他对此没太重视,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把这封信呈上,而是先说煤炉生意的事情。
结果信里的第一句话就是:“求教法师,封禪仪轨有无错漏。”
李治在信中甚至没有寒暄,只是说,听说一休法师精通修法的仪轨,自然也必然知晓,朕封禪泰山之事。李治问,自己在封禪泰山时,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以至於大唐在短短两年內,连续遭受天灾兵败,隱约有塌天之势。
裴十二嚇坏了,程伯献两口子也嚇坏了,因为这不仅仅是在问一个流程上的简单疏漏问题,它几乎是在问,是不是应该把当今大唐的国势崩溃,归罪於武后。
泰山封禪,在如此重大的祭奠仪式上,李治只做了一个打破自古惯例的改变,那就在武后的请求下,把祭祀大地的仪式,改为由武后来主持。
封禪泰山之前,大唐已经成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封禪之后立刻爆发天灾,京师长安、河北、剑南、江淮,几乎全部的產粮地,都无一例外遭受到可怕的自然灾害。导致大面积欠收!河北暴雨,水深一丈!隨即吐蕃攻陷西域十八州,之后再破龟兹,大唐在短短几年里,从梦幻王朝的巔峰坠落,让李治的自信彻底崩溃。
现在,他把这一切,都归咎於封禪仪式破坏了祖宗定下来的流程
彩衣觉察到气氛不对,立刻起身:“奴去外面守著。”
裴十二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王郎,你知晓陛下的信中之意吧”
王汉点点头,幽幽道:“好大的坑啊。陛下莫不是想问,是不是因为让武后主持了祭祀大地的仪式,从而招致了天谴”
程伯献和樊周都不敢点头,但是眼神说明了一切。
裴十二肯定道:“就是这个意思。”
王汉的神情十分严肃,问程伯献:“这封信,是陛下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写的有没有旁人知道,他写了这封信”
程伯献仔细想了想,说道:“在陛下关起门斥责我的时候,亲笔所书。他写完封好,直接交给我带走。没有其他人知道,陛下写了这封信。”
他也意识到了什么,后背汗毛竖起,直冒冷汗。陛下这是借著向他们程家问罪发脾气的由头,刻意营造出了一个写密信的机会
王汉缓缓道:“登封报天,降禪除地,这是封禪中的两大流程。歷代由皇帝、皇子进行登封报天,由皇后、皇太后进行降禪除地仪式,但是主持人皆是男性祭祀。武后写了一篇四百字的文章,说祭祀大地应该由她这个皇后主持,才能成全孝道。”
“出於孝道的大义,无人可以反驳。於是她来主持了,取代了男性主持,这是泰山封禪仪轨中,唯一的重大改变。然后就天崩地裂,朝局也变成了二圣临朝。
裴十二和程伯献、樊周一起点头,法师果然是非常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