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师,这是什么阵”
墨承岳隨口道:“临时保命阵。”
年轻船工肃然起敬。
“听著很厉害。”
墨承岳道:“主要优点是便宜。”
年轻船工:“……”
仙师的坦诚,有时候比江风还冷。
阵旗落定后,庙前那片昏黄灯火终於稳了些。
原本往江边卷的雾气,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墙,缓缓绕开人群。
老郑看出门道,眼底终於多了点活气。
“仙师,您这是把雾挡住了”
墨承岳摇头。
“挡不住。”
“只是骗它一下。”
老郑愣了愣。
“骗雾”
墨承岳看向江面。
“世上很多东西都能骗。”
“阵法能骗,鬼物能骗,人更能骗。”
“前提是別先把自己骗了。”
老郑听得半懂不懂,却莫名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就在这时,江面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咚。
像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船帮。
庙前眾人齐齐僵住。
咚。
第二声更近。
雾里红光浮现。
一盏。
两盏。
三盏。
年轻船工牙齿开始打颤。
“仙师……”
墨承岳盯著江面,声音很轻。
“闭嘴。”
第四盏红灯亮起。
第五盏。
第六盏。
雾气翻卷,江水竟没有半点波浪。
可那六点红光,却像六只睁开的眼睛,缓慢逼近渡口。
老钱手里的铁勺掉进锅里,发出刺耳一响。
他自己嚇得差点跪下。
墨承岳抬手一挥。
一张镇神符贴在锅沿上,铁锅嗡地一震。
“敲。”
老郑反应最快,抓起木棍就敲。
咚,咚咚。
咚,咚咚。
节奏沉稳,像人心强行按回胸腔。
其他人也跟著敲起来。
锅声、盆声、木板声混在一起,难听得很。
却硬生生把那股让人想往江边走的阴冷拉散了几分。
墨承岳站在阵前,掌心扣著三张雷符。
他没急著出手。
江上红灯越来越近。
雾中终於显出船影。
第一艘船破得最厉害。
船身漆黑,木板裂开,缝隙里流著暗红色的水。
船头掛著一盏旧红灯。
灯纸上写著一个歪歪扭扭的“渡”字。
第二艘船稍小,船尾拖著半截湿绳,绳子后头似乎拴著什么东西。
第三艘船上有唱曲声。
女子嗓音柔软婉转。
“郎君归来早……”
“江风吹衣薄……”
庙里的一个少年忽然抬头,眼神发直。
“是我姐。”
旁边妇人一把抱住他。
“不是!你姐死了三年了!”
少年却拼命挣扎。
“我听见了!真是我姐!”
“她在叫我!”
墨承岳反手一道清心符贴过去。
啪。
少年额头冒出一缕白烟,当场清醒,哇地哭出声。
“我刚才看见她站在船上。”
“她身上湿透了,还衝我笑。”
妇人抱著他一起哭。
墨承岳没有回头。
“哭可以。”
“別出阵。”
他眼底黑白气机一转,阴阳望气诀悄然运起。
这一看,江面上的六艘船顿时变了模样。
红灯之下,哪里是什么船。
分明是六团被水气、怨气、尸气和残魂碎片缝起来的空壳。
每一艘船底,都拖著密密麻麻的灰线。
灰线垂入江底,像被某个更深的东西牵著。